第1124章 文化运动,夔州部族(一)

真正能成体系、有章法、称得上传世文字的,细数下来,不过彝族、布依族、水族与东巴族寥寥数支。

彝族自是西南第一大族,族群的枝蔓如参天古木的根系,从川南乌蒙山区的莽林里铺展,越过滇东高原的红土地,直抵黔西南与黔西北的深箐幽谷,疆域绵亘数千里,部落星罗棋布。

虽同根同源,共享着《爨文丛刻》这般的彝文典籍,也一同恪守着火把节燃薪祈福、跳公节踏歌祭祖的古老习俗,可山高路远,江河阻隔,终究隔出了难以逾越的地域隔阂。

各地的彝语早已生出发散变异,腔调相去甚远——

川南彝语带着山风的粗粝,滇东彝语掺着高原的雄浑,黔西彝语又多了几分河谷的柔婉,有时村寨相隔不过数十里,族人相遇交谈,便需一边比划手势,一边夹杂着简单词汇,方能勉强会意,那番鸡同鸭讲的模样,常引得旁观者失笑。

布依族的居地,则偏于川南与湖广西部的河谷平坝,那里水土肥沃,溪流纵横,族群性子内敛温和,世代依水而居,筑寨于河畔竹林之间,少与外界往来。

这般与世无争的生活,倒也让本族的语言、传统与文化得以完整留存,未遭太多外来冲击。

村寨之间虽因地域偏远,略有口音、习俗的小异,大体却始终一脉相承,未有大的割裂,便是隔着百里山路,族人聚在一起,也能顺畅交谈,那份骨子里的同源感,从未消散。

最显奇特的当属水族,其水书独树一帜,与彝、布依两族近汉方的方块字形截然不同,笔画诡谲奇崛,形若夜空中的星辰、溪涧里的虫鱼、群山中的峰峦,字字皆带象形会意的原始意趣,仿佛是直接将天地万物描摹于纸上。

外人初见水书,只觉满眼陌生符号,横看竖看,竟无一字能辨识其意,便是饱读诗书的中原士子,见了也得挠头,直呼“天书再世”。

树城的议事堂内,松木案几围成一圈,烛火跳跃,将众人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