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德忠、林有德、高智成等人围坐案前,案上摊着大明的洪武正字拓本,纸片被烛火熏得微微泛黄。
众人手指点着那些横平竖直的方块字,反复斟酌,争论不休,最终终究达成了共识——
西南扫盲,断不能照搬中原文字。
那些笔画繁冗的字,诸如“爨”“齉”“龘”之类,于中原读书人而言,尚需经年苦读才能烂熟于心,何况这些久居山林、目不识丁的土司部众?
他们半生与耕猎为伴,双手布满老茧,握惯了刀枪弓箭,却从未碰过笔墨纸砚,识文断字本就是半路出家,最需的是笔画简省、意旨直白、上手便会写的简单文字。
就像“山”便画三座峰峦,“水”便描三道溪流,无需深究字形源流,只要见字知意,提笔能写,便是最好。
可这造字改字的营生,终究难住了议事堂里的一众豪杰。
高智成本是出身朝鲜,粗通汉家文墨,能够写出一手汉字,流利说出大明官话,已是很不错了,然而对西南诸族的风土人情、语言脉络竟是一字不通,此刻只能捧着茶盏,眉头紧锁,半分章法也拿不出来;
林有德、刘二逄、张真至三人,本是杂务监杂事小太监,之后应召去徐州,更是从川蜀刀山火海里闯出来,长枪大戟耍得炉火纯青,阴谋诡计更是耍得造诣很高,可一触及笔墨纸砚,便个个面露难色——
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不入体,算不上正经读书人,这般咬文嚼字、编排文字的文墨功夫,简直比上阵杀敌还要难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