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轩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
紫檀木椅腿摩擦青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书房里弥漫着名贵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因嫉妒而发酵的酸腐气。
书桌上摊着两份账本,一盏孤灯照亮了桌面。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将扳指往指根推了推。
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他才觉得自己没那么慌。
他想起赵福那张贪财的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个赌鬼手里握着苏家地下钱庄的暗账,只要给他看看账本的一角,他一定会按捺不住。
到时候,他去找苏婉清对质,把事情闹大。
苏婉清自顾不暇,根本没时间收拾他。
而苏万山那边……苏万山最恨别人动他的钱。
赵福一闹,苏万山一定会查。
查来查去,查到的就是苏婉清的名字。
到时候,苏万山会怎么处理?
苏万山不会杀她。因果律绑着他,也绑着苏婉清。
他只会把苏婉清关起来,然后……
苏明轩的嘴角又往上扯了扯。
然后推门而出。
苏婉清的账房在苏家大院的最深处。
午后。
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狭长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墨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霉气。
远处传来厨房佣人切菜的笃笃声,还有不知哪只猫在墙头抓挠的动静。
算盘声从里间传来。
噼啪。噼啪。
节奏恒定。不疾不徐。
苏明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起伏了两下,把那股子怯意压了下去。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精神一振。
然后一脚踹开门。
“啪!”
两份账本重重摔在桌上。
算盘声停了。
苏婉清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慢慢抬起头。
目光从账本移到苏明轩脸上。
“弟弟好大的脾气。”她说。
苏明轩没说话。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距离苏婉清不到一尺。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墨汁的涩气。
桌上的算盘整整齐齐码成一排,铜珠被磨得发亮。
旁边堆着几摞账册,封皮上写着‘神都’‘云溪’‘黑市’等字样。
一盏油灯放在账册旁边,灯芯结了一层黑炭,火苗微微跳动。
苏婉清向后靠了靠。
椅背抵上靠背。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住最上面那本账册,轻轻推了回去。
“你看看这个。”苏明轩说。
苏婉清没动。
苏明轩自己翻开。
指尖在纸页上快速移动。
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