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站在校场边的高台上,看着那些列队肃立的面孔,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刘大柱、赵铁牛、王老四、李二狗……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记忆深处跳出来,像被尘封已久的账簿,忽然被翻开了。

他记得刘大柱左肩那道刀疤,是替他挡的;记得赵铁柱当年在青萍县,是他的马夫;记得王老四在青萍县修水渠时,一个人扛两人份的石料;记得李二狗,那年在北狄战场上,是他把陈九斤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陈九斤没有说话。他走下高台,从那些士兵面前走过。走到刘大柱面前时,他停下脚步,看着刘大柱,刘大柱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陈九斤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刘大柱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陈九斤继续往前走,一个一个地看。走到赵铁柱面前,他停下,说:“旗呢?”

赵铁柱单膝跪下,将背后那面卷起来的大纛展开,双手捧上。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陈”字,在阳光下猎猎作响。

陈九斤接过旗,看了很久,又递还给他。“旗在人在,旗亡人亡。”赵铁柱低声说。陈九斤点了点头。

入夜,白河馆张灯结彩。

院子里摆了几十桌酒席,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酒坛子摞成一座小山。

一千人坐在席间,穿着崭新的卫队制服,腰杆挺得笔直。

陈九斤端着酒杯,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人。他的眼眶有些红,声音却稳稳的:“弟兄们,辛苦了。”他举起杯,一饮而尽。一千人齐齐举杯,一千个声音汇成一声:“王爷!”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刘大柱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旁边的人吹牛,说当年在青萍县,他一个人能扛三袋水泥。赵铁柱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面旗,滴酒未沾。王老四喝多了,趴在桌上哭,说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