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身边只剩两个尚且年幼的孙儿,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尚未能独当一面,还没能撑起石砫的天。
秦良玉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古稀之年的身子早被半生戎马磋磨得千疮百孔。
早年征战时落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便会突突地疼,夜里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咬着牙捱到天明。
可她不敢倒下,一想到膝下那两个尚且稚嫩的孙儿,想到他们还没能撑起石砫宣抚司的门户,她便要攥紧拳头,凭着一股硬气咬牙坚持,只想多陪他们走一程,多护他们几年。
见秦良玉捧着圣旨久久不语,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除了轩辕德忠那愣头青还在一旁咋咋呼呼,高智成与刘二逄等人心里早已打了个囫囵,瞬间便猜透了这位老将军的顾虑。
他们皆是吃透了新编三十六计的人精,肚子里藏着八百个能撬开僵局的点子,换作旁人,怕是早已轮番上阵,软的硬的手段齐出。
可偏偏这人是秦良玉,圣皇陛下亲口称赞过的巾帼英雌,是刻着忠骨的大明柱石,他们便是有再多法子,也万万不敢用在她身上。
林有德站在一旁,只觉得心口堵得慌,额角隐隐泛着疼。
他是中南司的统领,此番入川,迁徙土司各部是头等大事。
秦良玉在西南土司心中的分量,堪比定海神针,若是她不点头,川蜀各部的头人怕是个个都会揣着心思观望,绝不会轻易应下迁徙之事,到时候他往后的工作,怕是寸步难行。
正愁眉不展时,轩辕德忠一如既往地耿直,往前跨了一步,大嗓门震得人耳膜发颤:
“秦总督,您可莫要自误啊!
这是圣皇陛下给你们的福利,实打实的好处!
中南那地界,气候温润得很,遍地都是平坦的良田,种什么长什么,比四川这鬼地方强百倍有余!
你瞅瞅四川,夏天闷得人喘不过气,湿湿热热黏一身汗,冬天又湿冷湿冷的,冻得骨头缝都疼,满眼看去不是山就是沟,一年到头能刨出几粒粮食?
您若真为各部的百姓着想,就该领着他们迁去中南!”
高智成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暗自叹气。
理确实是这个理,中南之地的富庶,比起川蜀的崎岖贫瘠,确实是云泥之别。
可这话从轩辕德忠嘴里说出来,就跟拿石头砸人似的,直白得让人下不来台,半点情面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