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血火杭城,洗劫一空(四)

任是何等固若金汤的制度,终有崩塌的一日。

只是他们笃定,这般风雨飘摇的光景断然落不到自己这一辈头上,百年之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更没人会天真地以为,往后大明的每一任皇帝,都能如乾德帝这般雷霆强势、说一不二,出几个耽于享乐、不理朝政的昏君,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朱有建压根没心思琢磨百年后的身后事。

道理简单得很,在他的认知里,人生一世不过白驹过隙,人一死百了,管他身后洪水滔天、世事变迁?

说到底,他如今也没费多少心力去管束天下。

不过是拿皇庄做个活生生的样子,立起一杆明晃晃的标杆罢了,旁人爱学不学,不愿循着这条路走的,到头来落个倾家破产的下场,也全是自找。

他让高起潜牵头拟定那套监管条例,初衷也只是为了厘清各方权责,免得遇上棘手事时,文武百官、乡绅地主们互相推诿扯皮,把一桩桩要务搅得乱成一锅粥。

更狠的是,这套条例绝非只盯着那些家财万贯的大股东,皇庄的田亩、工坊、漕运一应事务要管,连远在天边、终年飘着矿尘的矿城,也被严丝合缝地纳入了监管体系。

唯独对民事司的监督,他破天荒交到了百姓手里——

别以为寻常百姓有了冤屈便申诉无门,别忘了遍布大明州县的神谕会传教士,他们手里握着仪轨司的权柄,各州各县青砖灰瓦的神谕会教堂,便是百姓们说理申冤的去处。

遇上难事,百姓尽可以循着民事司与仪轨司的路子,把那些不平事掰开揉碎,一桩桩掰扯清楚。

仪轨司归属于宗教体系,民事司则深深扎根于行政脉络,二者互不统属,却都以护佑黎民百姓为天职。

这两大衙门,除却向端坐于紫禁之巅的圣皇俯首称臣,天底下再无任何人能对其发号施令,便是神谕会里地位尊崇的神子与神使,也休想越过雷池半步。

有意思的是,这般泾渭分明的权力格局,恰恰是出自圣皇朱有建的手笔。

他将信仰与政治剥离开来,划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朝堂的金銮殿与教宗的经堂之间,再无半点纠缠不清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