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往事陡然涌上心头——
舟山水师的旧部,本就是当年与他一同在东南海面上搏杀的帮手,他们曾并肩追剿海寇,也曾联手护卫过满载丝绸瓷器的商船,说得上是过命的香火情分。
眼下荷兰人这般大张旗鼓地异动,船坚炮利,来意定然不善,保不齐是冲着舟山那座海防重镇去的。
他在书房里踱了半晌,烛火映着他沉凝的面庞,沉吟片刻,终究是不忍见故人蒙在鼓里,落得个城破人亡的下场。
当即,他取过一方素笺,提笔蘸墨,以凌厉的笔锋拟了一份警示密函,字字句句都透着焦灼。
写罢,他唤来心腹亲兵,再三叮嘱务必将密函亲手交到舟山水师千户手中,这才挥手让亲兵带着密函,登上快船,趁着夜色破浪而去,星夜驰援舟山。
舟山水师千户方兴水接到密函时,正在演武场上督练水师健儿。
海风卷着咸腥气掠过校场,健儿们喊杀声震彻云霄,他手中令旗翻飞,正欲传令操练下一阵法,亲兵便捧着封蜡的密函疾步奔来。
展卷只扫了几眼,方兴水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骇得他脸色煞白,握着令旗的指节骤然收紧,那杆沉甸甸的木旗竟险些脱手坠地。
荷兰舰队来意不明,船坚炮利,而舟山群岛孤悬海外,水师兵力本就单薄得可怜,凭这点家底,如何能抵挡得住西洋巨舰的雷霆炮火?
他心念电转,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猛地想起被停职困在杭州府城的父亲方国安——
此事绝非他一个区区千户能做主的,唯有将这封十万火急的密报火速送抵父亲手中,再由父亲呈报给浙江行都司指挥使,方能定下御敌的应对之策。
只是方兴水心里明镜似的,按大明海防的规制,这般关乎海疆存亡的军情,本该第一时间报请宁波守备将军定夺。
毕竟舟山水师与沿岸营兵,皆是归宁波守备将军节制调遣,将军一声令下,各营各镇方能协同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