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慢悠悠地在澄河上行驶,两岸的芦苇长得郁郁葱葱,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阎应元立于船头,望着滔滔河水,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的不安渐渐蔓延——
他想起了在江阴任上的日子,想起了那些感念他恩德的百姓,不知此刻的江阴,是否真如船家所言,早已历经劫难,而他此行前往,等待他的,又将是怎样一番景象。
渡船驶过蔡泾坝,在水面上又慢悠悠漂了约莫半个时辰,撑船的老船家忽然停下船桨,将船泊在岸边的芦苇丛旁,任凭水流轻轻晃动,再也不肯往前划半步。
阎应元心中疑惑,上前问道:
“老丈,为何突然停船?离江阴县城还有不少水路,怎的不继续走了?”
老船家眼神闪烁,低着头摆弄着船桨,支支吾吾半天,竟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冯厚敦见状,立刻明白了缘由,连忙从腰间摸出十文钱,悄悄塞到老船家手里,语气恳切地说道:
“老丈,我们二人只是去江阴拜访旧友,并无他意,还请你行个方便,送我们到码头便是。”
可老船家依旧摇着头,把钱又塞了回来,脸上露出为难又惊惧的神色,这才缓缓开口解释:
“不是老汉不肯送,是真的不敢再往前去啊!
黄江码头的江阴船帮,前些日子被南洋蛮兵给灭了,船上的船工一个都没剩下,全失踪了!
上个月有艘渡船从这儿去靖江县,也是一去没了踪影,怕是早就被蛮兵截杀了……
这一带现在是蛮兵的地界,到了蔡泾坝就是尽头,再往前,就是送死啊!”
阎应元与冯厚敦皆是刑吏出身,常年处理案件、勘察凶情,一听老船家这话,心头顿时一沉,瞬间察觉到事情绝不像传闻中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