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迁任江西浮梁县巡检,此次亦是任期届满,迁任北方宿州县刑房司吏,顺路也要去江阴拜访故交。
他乡遇旧识,又恰逢同路,二人当即在码头旁的小酒馆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几碟小菜、一壶水酒,边饮边谈。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别后境遇转向沿途见闻。
冯厚敦率先叹道:
“此番北上,所见所闻实在令人心惊——
那些与朝廷结盟的洋人,竟纵容南洋蛮兵在江南肆虐,劫掠人口、焚烧村落,百姓苦不堪言。”
阎应元闻言,眉头愈发紧锁,放下酒杯沉声道:
“朝廷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当年我等在江阴抵御海寇,虽艰险却也能护一方安宁,如今洋人船坚炮利,蛮兵凶悍无度,朝廷不思抵御,反倒结盟借兵,真是昏聩至极!”
二人谈及北方局势,更是忧心忡忡——
坊间传言北直隶已被贼寇占据,可弘光政权如今连江南都护不住,若北方真已沦陷,这般腐朽的朝廷,又能给百姓留多少活路?
高桥作为水路要道,此前也未能幸免南洋蛮兵的劫掠,只是因码头往来船只众多、消息灵通,蛮兵未曾久留,镇内虽未遭太大破坏,却也不复往日繁华。
街道上行人寥寥,商铺大多半掩着门,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码头,如今只剩几艘渔船孤零零地泊在岸边,萧条之气扑面而来。
酒意渐浓,冯厚敦忽然想起五年前的往事,唏嘘不已:
“想当年,你我二人联手打击盐盗、平定匪乱,虽只是不入流的巡检、典吏,却也能为百姓撑起一片天。
可看看如今的朝廷,将军们养寇自重,官吏们贪腐成风,竟不如你我这些小吏尽心尽责,这样的朝廷,还能维继多久?”
这话如重锤般敲在阎应元心头,他端着酒杯,望着窗外萧条的街景,久久没有言语。
阎应元是顺天府通州人,自崇祯十四年赴江阴任职,如今已有五六年未曾回过家乡,更有四年多未曾收到过一封家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