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天光微霁到日暮西山,十几个时辰里,他们未曾进食一口干粮,未曾饮过一滴清水,嗓子眼干得冒烟,腹中饥饿如焚,全凭着一股守护家园的孤勇硬撑着。
此刻攻势一停,那股强撑的劲头骤然消散,有人直接趴在砖石上,大口喘着粗气,有人则抱着手中的棍棒,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身上的伤口疼痛都暂时忘却。
邵康、陈明遇、王公略、顾元泌与汪兴五位领军之人,并肩站在北门的残墙之上,望着城下蛮兵营地燃起的篝火,个个愁容满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硝烟与血腥气,更添了几分沉重。
“这样下去,江阴城根本守不住。”
陈明遇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敌军有西洋火炮,若每日都如此轰击,不等他们攻上城头,城墙早晚要坍塌到无法补救的地步。”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江阴的城墙本就简陋,经不住这般雷霆火炮的反复轰击,今日东西两门已残破不堪,若明日敌军加大炮击力度,恐怕整座城防都会彻底崩溃。
另一边,季世美等士绅宿老们也未曾停歇。
他们组织城中略懂医术的郎中与妇人,在城南的空地上搭建起临时医棚,将受伤的军民一一抬过去救治。
没有足够的药材,便用烈酒消毒、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能做的只有这些最基础的处理。
经清点,今日一天,在炮击中丧生的百姓与民兵便有三百余人,伤者更是逾两千人,其中不少人因伤势过重,气息奄奄,能否熬过今夜尚未可知。
城中倒塌的民房也有六百余人,无数百姓无家可归,只能暂时聚集在城南未遭炮击的区域,靠着士绅们分发的少量干粮勉强果腹,夜色中,不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万幸的是,此次敌军的炮击只集中在东、北两门,城西与城南并未遭到攻击,这两处成了城中百姓仅存的安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