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蒙人凋零,满旗遇袭(五)

以为它们无法近射,却没算出方正化会用八十五度仰角把峡谷变成绞肉机。

夜风掠过草场,带来远处伤兵的呻吟。多尔衮望着旗下将领们缠着布条的胳膊,忽然想起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训话时的场景: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如今这五万带伤的"不可敌",连生火煮饭都得用断刀支起铁锅,哪里还有半分铁骑的威风?

"传旨,"

他的声音混着炭火的噼啪声,

"凡伤重难行的...留马粮、军帐弃人。"

话未落,帐外传来战马嘶鸣——不知哪营的伤兵拽住了驭手的缰绳,却被马蹄踢得滚进篝火。

火光映着多尔衮绷紧的下颌线,他忽然觉得这把火盆里烧的不是羊皮纸,而是他用十数年心血织就的八旗荣光。

多尔衮眼前一黑,坠下战马时,听见自己的肩胛骨撞在鞍桥上发出的闷响,恍听见亲军铁甲碎裂的声音。

两千亲卫曾是他掌心的精锐,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如今只剩七百个血人蜷在马腹旁,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跟着他从赫图阿拉杀出来的老卒,此刻正躺在乱石堆里,战马的肠子绕着他们的腰,像条永远解不开的绊马索。

范文程抱住他时,闻到摄政王腰间荷包里散出的参味——那是布木布泰亲送的金疮药,此刻却救不了他眼里的灰败。

"大汗!"

他的指甲掐进他的蟒纹箭袖,

"留得青山在,不愁亲军无!"

多尔衮却盯着不远处抽搐的战马,它们胸前的贯穿伤还在冒血泡,就像他亲卫们铠甲下的伤口,眼看着要把人榨成空皮囊。

他被架上备用战马时,忽然想起第一次上战场,额娘塞在他怀里的护身符。

如今那护身符早不知丢在哪场厮杀里,就像这两千亲卫,终究成了榆木川乱石下的数字。

夜风掀起他的斗篷,露出内衬上未干的血渍——那是刚才坠马时蹭到的,颜色鲜得像刚摘下的山丹丹花,却比冬天的冰还冷。

"回盛京..."

他的声音被马队踏起的烟尘揉碎,

"告诉阿巴泰,把盛京的马厩搬空,把库里的铁甲熔了铸大炮..."

话音未落,胸前的朝珠突然绷断,东珠滚进血泥里,像极了亲卫们睁大却无神采的眼睛。

范文程弯腰去捡,却听见多尔衮喉咙里挤出的低语:

"明国、明军,呵!"

那声音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把钝刀在磨石上缓缓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