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蒙人凋零,满旗遇袭(五)

"传令下去,"

他拧开皮囊灌了口混着沙砾的水,

"派哨探将警戒线放出三千步!"

马蹄踏碎最后一片夕阳时,远处的炮声终于哑了,只剩他的笑声还混在风里,像极了受伤的狼在嚎。

方正化望着远望镜里如退潮般的满旗铁骑,镜筒上的汗渍已凝成盐花。

亲卫们瘫坐在发烫的钢炮旁,用龟裂的手掌给炮管上的棉布浇水,蒸腾的热气里混着未散尽的硝烟,像给战场蒙了层灰蒙蒙的殓布。

连珠铳的弹框堆成小山,最后一枚钢弹早已打光,空膛的金属味刺得人鼻腔发疼。

"野外到底是狼的地盘..."

他踢开脚边发烫的弹筒,听着山脚下伤兵的哀嚎渐渐被山风揉碎。

八旗旗帜已缩成小点,唯有燃烧的营帐仍在跳动,像明军这趟伏击最后的脉搏。

炮组士兵忽然指着天际惊呼——夕阳把撤退的骑兵剪影拉得极长,竟似一群踩着自己影子逃亡的饿鬼。

方正化摸出怀里的《三十六计本注》,那是出发前曹化淳硬塞给他的,背面还写着"见好就收"四字。

他望着战场上凌乱景象,此役就算没能斩下多尔衮的头颅,能让八旗铁骑带着一身伤痛滚回盛京,也算给铁蹄下的百姓添加了些许慰籍。

山月升起时,他下令收炮。

士兵们扛起钢炮,捡拾着满地弹壳,叮叮当当的声响里,不知是谁哼起了京营里的俚曲:

"鞑子跑,炮声笑,铁弹追着黄帐跳,烧了他的粮草,断了他的道..."

歌声混着远处未熄的火光,在暮色里飘得很远,很远。

多尔衮攥着报数的羊皮纸,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七万铁骑入迤都时扬起的烟尘仿佛还在眼前,此刻却只剩不到五万伤兵踉跄着聚拢在沙砾上。

损失最大的是各旗亲军,多铎亲军损失近半,代善亲军也损失了四成,罗洛浑的亲军本就不多,也损失掉一半。

而多尔衮的亲军,原有两千人,如今只剩不到七百的伤兵。

小主,

"这是伏击?"

他突然将羊皮纸摔进火盆,

"这是屠场!"

火焰卷着数字跳起,"两万"二字最先蜷成焦黑,恰似明军炮火在他视网膜上烙下的疤。

范文程低头盯着自己染血的朝珠,念珠已被血液蹭成暗红色——他算出了明军的火器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