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铁匠出身倔老头

贵得很。赵铁柱点头,草民打一把百炼精钢的刀,光工钱就要五两银子,还不算铁料和炭。兵仗局给军队打的刀枪,哪舍得用这种钢?都是粗铁随便打打,能砍人就行。

如果朕告诉你,有一种办法,能一次炼出比百炼精钢还好的钢,而且不用锤子,不用折叠锻打,你信不信?

赵铁柱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不用锤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不用折叠锻打?那怎么炼钢?铁里头的杂质怎么去?碳怎么控制?

用炉子。我说,建一座很高的炉子,从顶上加矿石和焦炭,从底下鼓风。炉子里的温度比你的铁匠炉高得多,高到能把铁矿石直接熔成铁水。铁水从炉底流出来,杂质浮在上面,自然就分开了。然后再往铁水里鼓入空气,空气里的氧气会和铁水里多余的碳反应,把碳烧掉——碳少了,铁就变成了钢。

我说得很慢,尽量用最简单的词。但赵铁柱的表情告诉我,他没听懂。

不是完全没听懂——他听懂了建炉子鼓风铁水这些词,但碳反应这些概念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铁匠,不是一个化学家。他知道怎么把铁烧红、怎么锤打、怎么淬火,但他不知道这些操作背后的化学原理。

陛下。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倔强,小老儿打了四十年铁——

你刚才说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也好四十年也好。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小老儿打了这么多年铁,从来没见过不用锤子就能出好钢的。铁这个东西,它就是得打。不打,杂质出不去;不打,纹理出不来;不打,钢就不是钢。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几千年了,没人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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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搁在膝盖上,稳得像两块铁砧。这是一个手艺人的骄傲——他用三十五年的经验告诉我,你说的那套东西,我不信。

我没有生气。

说实话,我要是他,我也不信。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跑来告诉一个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师傅说你的方法是错的,我有更好的——换谁都不信。

老赵。我说,朕不是说你的手艺不好。你的手艺很好,百炼精钢,那是真功夫,朕佩服。但朕说的这个办法,不是要取代你的手艺,是要在你的手艺之上,再进一步。

赵铁柱哼了一声,没说话。

这样吧。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朕画个图,你照着试试。试出来了,算你的功劳。试不出来——

试不出来怎么样?赵铁柱抬头看着我。

试不出来算朕的。我笑了笑,朕不怪你,也不罚你。就当朕异想天开,行不行?

赵铁柱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不服气,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被我的态度打动了——我没有用皇帝的权威压他,没有说朕让你做你就做,而是说你试试,试不出来算我的。这对一个手艺人来说,是一种尊重。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陛下画吧,小老儿看看。

他说,不是照着做。

这个倔老头,嘴上不服,但已经动了好奇心。

我知道,这就够了。

明天朕把图纸送来。我说,你先把工地上的事安排好,建炉子的事不急,等图纸到了再说。

赵铁柱点了点头,站起来,又拍了拍膝盖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