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以北,巴里坤湖以东的戈壁深处。
一支十人宋军侦察小队,正像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风蚀形成的雅丹地貌中。
他们是“夜不收”乙队第三什,隶属杨再兴麾下最精锐的踏白军,什长名叫石磊,三十出头,面庞如刀削斧劈,左颊一道箭疤从眼角划到下颌,那是三年前在陇右与西夏铁鹞子搏杀留下的印记。
十人皆是轻装。内穿锁子软甲,外罩与戈壁灰黄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麻布罩袍,头戴范阳笠,笠檐压得很低。
装备精良得近乎奢华:每人腰间左侧挂一柄短柄手斧,右侧是带锯齿的野战短刀,背后是上好弦的制式神臂弓,箭壶里插着三十支三棱破甲重箭,胸前还横绑着一支尺许长的短火铳——这是军器监最新试制的“掌心雷”二代,虽射程仅三十步,但近战突发,威力惊人。
此外,每人还背着一个皮质行囊,内装三日份的压缩干粮、盐块、火折、急救包,以及最重要的——两个皮质水囊和一个用竹筒密封的、巴掌大小的指南针。
他们已离开位于巴里坤湖南岸的前出哨垒三天,向西北方向深入了近二百里。
任务是摸清伊吾以北、蒲类海以东这片广袤区域的地形、水源,并搜寻任何蒙古游骑的踪迹。
“什长,前方三里,有马蹄印,很新鲜,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队中绰号“鹞子”的年轻斥候从一处土丘后滑下,压低声音报告。
他趴在地上,用匕首尖挑起一点泥土,在鼻尖嗅了嗅,“约莫十五到二十骑,从北边来,往西南蒲类海方向去了。马是蒙古马,蹄铁磨损严重,但掌钉是新打的。”
石磊眯起眼睛,蹲下身,仔细查看沙地上的痕迹。
马蹄印凌乱但有力,间距均匀,显示出骑手精湛的控马技术。
他伸手丈量了一下蹄印的深度和大小,又抓起一把被马蹄带起的浮土,在指尖捻开。
“不止二十骑。”
他声音低沉沙哑,“你看这浮土扬起的形状和距离,后面还有约十骑,故意拉开半里,蹄印浅,是驮马或者备用马。这是一支三十人左右的蒙古精骑探马,有驮马携带补给,准备长时间活动。”
旁边一个络腮胡大汉,名叫熊阔,是队副,闻言啐了一口:“三十骑?够肥的。咱是跟上去摸清他们老巢,还是先回去报信?”
石磊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手搭凉棚,望向西南方。
那里是水草丰美的蒲类海方向,也是宋军正在筹划建立的“哈密前进基地”的侧翼。这队蒙古游骑出现在这个方向,绝非偶然。
“鹞子,狗儿,你们两个轻功最好的,摸上去,远远吊着,看看他们到底去哪儿,干什么。记住,只看,不动,十里为限,日落前必须回来汇合。”
石磊迅速下令,“其余人,跟我来,我们去东北边那个高坡。那里视野好,能监视大片区域,也有退路。”
被称为“狗儿”的矮瘦斥候和“鹞子”一点头,像两只狸猫般窜了出去,转眼消失在嶙峋的土林之中。
石磊带着剩下七人,迅速而隐蔽地向东北方一处突兀的、顶部平坦的风蚀台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