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幽州光复,百年梦圆

光启元年,六月初五。

距离幽州城头最后一面蒙古旗帜被扯下、大宋赤帜在残破的皇宫门楼上猎猎飞扬,已过去三天。

城内的零星抵抗早已肃清,浓烟与血腥气在初夏的风中渐渐飘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街巷的清石灰水味道和士卒们修缮城墙、清理废墟的号子声。

驿道上的快马,早已将“幽州大捷,全城光复”的捷报,昼夜兼程,送往汴梁,送往临安,送往每一个翘首以盼的大宋疆土。

而此刻,在刚刚收复不到两个月、仍能看出战火痕迹却又处处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的汴梁城,一场酝酿已久、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仪式,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这场仪式,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是告慰;与其说是庆典,不如说是雪耻。

大宋太庙。

这里曾是大宋列祖列宗神主安放之地,是王朝血脉与法统的象征。

靖康之变,二帝蒙尘,太庙亦遭兵火,神主散失,殿宇残破。

此次北伐誓师前,朝廷即已拨付巨款,征调能工巧匠,在旧址上按旧制复建太庙,虽不及当年恢弘,但主体殿堂、神主之位,已然齐备。这里,是赵构选定,用以告慰祖先、昭示天下的地点。

晨光熹微,汴梁城万人空巷。自皇城宣德门至太庙的御道两侧,早已被禁军、殿前司兵马以及新近调回的、部分参与了北伐的“镇戎军”仪仗队肃清、戒严。

但御道外围,汴河两岸,各处街口,乃至屋顶树上,早已挤满了从城中、从四郊、甚至是从更远州县闻讯赶来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脸上交织着激动、期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释然。许多年迈者,望着太庙的方向,已然泪流满面。

他们的父辈、祖辈,或许曾亲眼目睹汴梁陷落、天子蒙尘的惨剧;他们自己,或在南渡的颠沛流离中出生,或在“直把杭州作汴州”的苦闷中长大。

幽州光复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开了沉积在心底近百年的屈辱与块垒。

“来了!来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

首先出现在御道尽头的,是肃穆庄严的卤簿仪仗。

龙旗、日月旗、风伯雨师旗、五岳旗……各色旗帜在晨风中招展。

金瓜、钺斧、朝天镫……各种礼器在阳光下闪烁。数百名身着锦袍的礼官、内侍,手持香炉、节杖,迈着庄重的步伐,缓缓前行。

钟磬韶乐,自仪仗队中奏响,庄重而悠远,压过了人群的喧哗。

仪仗之后,是文武百官的队伍。他们皆着朝服,按品级鱼贯而行,面色肃然,但眉宇间那掩藏不住的激动与荣光,却如何也按捺不住。

张浚、赵鼎、李光、胡铨……这些力主北伐、历经沉浮的重臣,此刻更是腰板挺得笔直,仿佛要将这数十年的郁气,尽数吐在这通往太庙的御道上。

再之后,是皇室的队伍。赵玮一身明黄衮服,头戴远游冠,在宗室亲王、郡王的簇拥下,缓步而行。

他年轻的面容上,是超越年龄的沉稳,但紧握玉圭的指节,却微微发白,显露出内心的激荡。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百姓的期待,所有仪式的真正核心,都聚焦在太子身后,那架由六十四名锦衣力士抬着的、异常宽大稳重的步辇之上。

步辇四面垂着明黄色的薄纱,但纱幔并未完全合拢,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