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南宋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在“休整”的帷幕下,向着“北伐”悄然转向,齿轮咬合,发出低沉而危险的轰鸣时,遥远的北方草原,斡难河畔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与威严的“汗廷”金帐内,空气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绍兴四十六年三路大败的战报,如同带着血腥味的北风,早已吹遍了草原,也重重地砸在了“成吉思汗”铁木真的心头。
起初是难以置信的暴怒,随后是冰封般的沉默,而当南方宋国并未如预料中那样遣使求和、反而变本加厉地整顿军备、其边境动向愈发诡谲的消息陆续传来时,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终于混合着被挑战的权威与深切的危机感,如同地底的岩浆,开始奔涌沸腾。
金帐内,牛油巨烛燃烧,将帐内诸王、那颜(贵族)、将领们凝重乃至惶恐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皮革和汗水的味道,但更浓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铁木真,这位蒙古帝国的缔造者,草原上公认的“天骄”,端坐在铺着白虎皮的汗位上。
他年岁已高,须发花白,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非但没有浑浊,反而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扫过帐下每一个臣属的脸。
“十六万!”
铁木真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回荡在寂静的金帐中,“十六万蒙古勇士的英魂,留在了南方的土地上!
秦州丢了,海州丢了,木华黎在颍水被打得大败!
本汗的旗帜,从未蒙受如此羞辱!
长生天的子孙,何时在野战中,被南人的步兵杀得如此狼狈?
何时让南人的舟船,在我大蒙古的海边肆意烧杀?”
他每说一句,帐内的温度仿佛就降低一分。
几位参与过南征,尤其是中路战事的将领,深深垂下头颅,不敢喘一口大气。
来自西夏、金国故地的降臣、汉军世侯,更是面如土色,唯恐大汗的怒火降临到自己头上。
“南人皇帝,那个叫赵构的,”
铁木真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一种被蝼蚁挑衅的愠怒,“以往只知躲在长江后面,靠着城池水泽苟延残喘。
如今,竟然敢主动出击,杀我将士,夺我城池……听说,还搞出了些会冒火爆炸的新玩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负责南方情报的将领,“探子回报,临安那边,封官许愿,大赏三军,丝毫没有惧意,反而在加紧打造军械,囤积粮草。他们的太子,叫什么赵玮的,上蹿下跳,调拨钱粮。岳飞、韩世忠那几个手下败将,也敢称起‘国公’、‘郡王’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盛着马奶酒的银碗跳起老高:“他们想干什么?以为侥幸赢了一阵,就能北伐中原,恢复故土?就能撼动我大蒙古的江山?!”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帐内诸王、那颜纷纷跪倒,以头触地:“大汗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