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已是绍兴四十五年秋。临安城外的钱塘江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新下水的水师战舰正在江面进行编队演练,旌旗猎猎,鼓角相闻,好一派强军气象。
德寿宫中,太上皇赵构立于高阁,凭栏远眺这壮阔景象,眉宇间却不见丝毫松懈,反而凝着一层深思。
他手中的密报,既有西线吴玠在陇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喜讯,也有中线襄樊、江淮一线蒙古骑兵频繁调动、似有异动的隐忧。
蒙古虽在沿海被张俊水师搅得不得安宁,但其陆上主力元气未损,依旧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是日,赵构召新任枢密副使张俊入宫密议。
张俊一身绯色公服,风尘仆仆,刚从沿海视察船厂归来,脸上却无倦色,目光炯炯。
君臣礼毕,赵构屏退左右,径直问道:“张卿,水师扩建,进展如何?将士可用否?”
张俊躬身答道:“仰赖陛下洪福,太子殿下督办,国库充盈,工匠用命,如今新造大小战船已逾六百艘,加以旧有,堪用者近八百。水卒操练日勤,‘蛟龙军’扩充至一万五千,皆敢战敢死之士。假以时日,千艘之数可期。然……”
他略一停顿,抬眼看向赵构,“臣窃以为,舰船再多,若只用于沿海袭扰,焚其仓廪,惊其戍卒,虽可疲敌,难撼其根本。蒙古恃其铁骑纵横,根基在草原,腹心在燕云、辽东。我水师之利,当有更大作为。”
赵构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卿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张俊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东北一角——那里是辽东半岛以及更北的辽河流域、女真故地。
“陛下请看,蒙古兴起于漠北,其入主中原,所倚仗者,不过漠南、燕云、中原汉地之人力物力。
然其兴起之初,根本之地,仍在辽东及更北的草原。
彼处乃其部族起源之地,亦为重要兵源、马匹补充之所。
近年来,蒙古屡次从辽东征发部族军、签发汉儿军南下,充实前线。”
他的手指顺着海岸线,从长江口一直划到渤海湾:“我朝水师,自两浙、福建北上,经山东外海,可直抵辽东半岛南端,如金州、复州、盖州一带。
此地距蒙古经营之辽阳、沈州等地,不过数百里。其地沿海,蒙古水师几近于无,守备较之中原、山东更为空虚。
且辽东半岛多山临海,利于我军登陆后凭险据守,亦便于水师支援。”
张俊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陛下,若遣一劲旅,携我水师之威,自海上直趋辽东,择要害处登陆,建立营垒,则如利刃直插敌之肩背!
其效有五:一可断其后方兵员、马匹之补充,动摇其南下之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