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德寿宫。
此处虽名为“宫”,实则是一处精巧雅致的园林式居所,比之前朝正殿,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闲适。
自太子监国以来以来,赵构深居简出,似乎真的过上了颐养天年的生活。
他或是在湖畔垂钓,或是在书房临帖,或是与几位心腹老臣、文人清谈,极少直接过问朝政。
朝野皆知,太上皇已将军国重务,尽付太子监国处置。
然而,只有最核心的少数人知道,赵构从未真正远离权力中心。
他通过皇城司的密报、心腹臣子的定期奏对、以及太子赵玮几乎每日的请安与汇报,对整个帝国的运转、朝堂的动向、前线的战事、乃至太子的言行,了如指掌。
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虽然将舵轮交给了年轻的继承人,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海面与航向,在关键处,仍会发出不容置疑的指令,或做出微妙的调整。
此刻,赵构正在德寿宫的书房内,翻阅着几份密奏。
这些奏报并非正式的朝廷公文,而是来自不同渠道、关于太子赵玮近期施政的观察与评价。
有皇城司关于民间舆论的密报,有他安插在朝中、态度中立的臣子对太子处事方式的描述,也有太子本人每日呈送的政务摘要及其思考。
看着奏报中描述的,太子如何雷厉风行地整顿仓廪、查出硕鼠;如何细致入微地体恤伤兵、落实抚恤;如何隆重庄严地表彰忠烈、凝聚人心;如何审时度势地减免赋税、苏解民困;如何着眼长远地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又如何刚柔并济地整顿吏治、赢得口碑……赵构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慰笑容。
这笑容中,有“孺子可教”的满意。
他来自后世,深知治理一个庞大帝国,尤其是在战争状态下,是多么复杂和艰巨。
他将这副重担提前压在儿子肩上,内心并非没有担忧。
他担心儿子过于仁弱,压不住局面;担心儿子年轻气盛,操之过急;担心儿子缺乏经验,被臣下蒙蔽;更担心儿子在权力面前迷失自我。但几个月下来,赵玮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错,真的不错。”
赵构放下密奏,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老太监冯益轻声叹道,“杀伐果断时有之,仁厚宽和时亦有之。
知人善任,不偏听偏信。
既能着眼大局,调度粮饷,接见使节;又能体察下情,抚慰伤兵,关心农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