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城下,宋军的围城工事,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刘锜指挥的步军,以惊人的毅力和效率,日夜赶工。
环绕泗州城南、东、西三面,一道深两丈、宽三丈的壕沟已然成形,挖出的泥土在壕沟内侧垒成了高达一丈的土墙,墙上设置女墙、箭孔,每隔数十步便立有望楼。
土墙之后,是连绵的营寨,旌旗林立,刁斗森严。
无数炮车、床弩,如同蛰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炮口、弩臂指向泗州城头。
宋军并不急于发动总攻,只是每日以炮石、弓弩进行袭扰,并派小股精锐,轮番逼近城墙,佯作试探,消耗守军精力箭矢。
蒙军起初还全力应对,后来发现宋军似乎意在疲敌,便也渐生懈怠,只是严守不出。双方进入了枯燥而紧张的对峙阶段。
而在宋军大张旗鼓的土木作业和日常袭扰掩护下,韩世忠亲自督办的“穴地炸城”计划,正在秘密而紧张地进行。
地点选在泗州城北偏西的城墙段。
此处看似平常,但根据寻访来的老矿工和熟知泗州地理的当地人描述,这一段城墙下面,是古淮河的一条废弃支流故道,土质松软,且多有砂石,挖掘相对容易,且不易引起城墙上方明显震动。
更重要的是,此处位于淮河边,距离韩世忠水师大营相对较近,便于隐蔽人员和物资运输,也便于在爆破成功后,水师迅速接应突击部队。
挖掘地道是一项极其艰苦且危险的工作。
韩世忠从军中挑选了五百名忠诚可靠、身体强健、且有井下或矿洞经验的士卒,组成“掘子军”,由一位名叫雷震的老矿工出身的低级军官统领。
所有参与人员,皆被集中隔离,严禁与外界接触。
挖掘工作只在夜间进行,白天则以厚土覆盖洞口,加以伪装。
地道入口设在淮河岸边一处隐蔽的芦苇荡中,从地面斜向下挖掘,深入地下三丈后,再转向水平,朝着泗州城墙方向掘进。
为了防止塌方和渗水,地道内用木柱和木板进行了简易支撑。
挖掘出的泥土,用麻袋装好,趁夜间用小船运走,倾倒在远处河湾。
为保持隐秘,挖掘进度很慢,且严格保持安静。
与此同时,李庭芝在扬州等地,秘密调集了大量火药。
这些火药按照“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最佳配比,被反复研磨、搅拌均匀,制成颗粒,威力远比这个时代常见的粉末状火药大得多。
为了确保爆破成功,韩世忠下令,将所有库存火药的七成,约五千斤,全部用于此次爆破!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几乎掏空了淮东前线的火药储备。
这些火药被小心翼翼地装在防潮的油布包和陶罐里,通过水路,秘密运送到地道入口。
窝阔台并非毫无察觉。
宋军长时间围而不攻,只是不断筑垒、袭扰,这本身就透着诡异。
他也曾怀疑宋军可能在挖掘地道,多次派人在城内贴近城墙的地面放置水缸,命耳朵灵敏的士兵监听地下动静,并组织士兵在城内可疑区域挖掘深壕,进行横向拦截。
然而,韩世忠对此早有防备。他命令“掘子军”在挖掘时,尽量选择土质松软处,减轻镐头敲击声;在
在接近城墙的区域,挖掘多条岔道,其中只有一条是主道通往爆破点,其余作为迷惑;
并且严格控制挖掘进度,不急于求成。
更重要的是,刘锜在正面组织的袭扰和佯攻,有效地吸引了蒙军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