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临安,难得一个晴朗的日子。
然而,这阳光却无法驱散弥漫在宫城、街巷乃至整个帝国上空的沉重阴霾。
前线战事吃紧,后方动员已达极限,民怨渐起,朝堂暗流……一种大厦将倾前的恐慌与无力感,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值此生死存亡之秋,任何内部的动摇、犹疑、乃至一丝怯懦,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帝赵构深知,仅仅靠太子的后勤统筹、靠前线将帅的血战,是不够的。
他需要给这个即将承受最猛烈冲击的帝国,注入一剂最强的强心针;他需要凝聚那已然有些涣散的民心士气;他需要向天下臣民,尤其是向那些手握重兵、镇守四方的将帅,发出最明确、最不容置疑的信号。
于是,在征询了少数核心重臣的意见后,一项重大决定在极短时间内形成:皇帝将亲赴京郊,举行盛大誓师典礼,并发布“亲征诏”,以天子之尊,明示朝廷抗蒙之志,激励三军,昭告天下。
此议一出,举朝震动。
反对者忧心忡忡: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临安乃根本,陛下离京,若有闪失,或京城有变,如之奈何?且所谓“亲征”,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要北上?若北上,该往何处?风险太大!
但赵构决心已定。
他罕见地以极其严厉的态度,驳回了所有反对意见。
“昔日真庙、仁庙,曾屡次巡边,以固军民之心。
今虏势猖獗,十倍于昔,朕若深居九重,何以激励将士,安定兆民?
此非好大事功,乃不得已而为之!
京城有太子监国,诸卿辅佐,可保无虞。
朕意已决,勿复多言!”
皇帝乾纲独断,各项筹备以最高效率展开。
地点选在临安城北、运河之滨的“拱宸门”外大校场。
此处地势开阔,可容数万军民观礼,且濒临漕运要道,象征着帝国血脉所系。
誓师之日,天色未明,整个临安城便已苏醒。
全城戒严,御道清扫,黄土垫街,净水泼洒。皇城司、殿前司的禁军精锐,甲胄鲜明,刀枪曜日,从宫门一直布防至校场,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文武百官,无论品级,皆着朝服,早早候于指定位置。
京城百姓,则被允许在划定的外围区域观礼,人潮汹涌,万头攒动,却出奇地安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和低语。
辰时三刻,景阳钟鸣,卤簿仪仗如云而出。
龙旗、日月旗、北斗旗、风雨雷电诸神旗,以及“肃静”、“回避”牌、金瓜、钺斧、朝天镫……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在三千最精锐的“班直”侍卫和数百名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金枪班”武士簇拥下,皇帝赵构的御辇缓缓驶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