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三十九年,秋。
当高昌方面传来“商团总办”初步站稳脚跟、秘密马匹采购渠道正在建立的利好消息时,另一条更加隐秘、却也更具战略价值的外交线,也传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西辽(哈剌契丹)皇帝耶律夷列的特使,历经艰险,穿越蒙古控制区与重重戈壁,终于秘密抵达了临安。
西辽,这个由耶律大石建立的、曾一度称雄中亚的帝国,在蒙古西征的狂飙中遭受重创。
屈出律篡位及其倒行逆施,严重削弱了国力,随后在哲别、速不台率领的蒙古偏师打击下迅速崩溃,屈出律败死。
耶律大石的直系后裔耶律夷列在部分忠于皇室的契丹、回鹘贵族的拥戴下,于七河地区(伊犁河流域)及怛罗斯以西的残存领土上艰难复国,但疆域已大为收缩,国力衰微,且时刻面临着来自东方蒙古本部及西方新崛起的蒙古附庸(如察合台汗国雏形)的致命威胁。
生存,是西辽残部最紧迫的课题。
正是在这种绝境下,耶律夷列及其谋臣将目光投向了东方。
他们听闻了南宋在东南的稳固,听说了岳飞、吴玠等将领的善战,更风闻了宋军曾挫败蒙古游骑的消息。
虽然远隔万里,信息模糊,但对于一个濒临灭亡的政权而言,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都值得尝试。
于是,一支以“寻访故国(指契丹辽朝)遗裔、交流佛法”为名的小型使团,在皇室旁支、精通汉学与西域诸国事务的“林牙”(官名,类似学士)耶律铎鲁斡的率领下,踏上了充满风险的东行之路。
使团规模极小,不过十余人,伪装成贩卖玉石、药材的商队,一路绕行,躲开蒙古巡逻,贿赂边卡,终于在河西都护府(尚在筹备,但已有先遣人员)秘密人员的接应下,经吐蕃边缘小道,辗转进入川陕,再秘密护送抵京。
整个过程隐秘至极,知晓者仅限于赵构、两府宰执、枢密院核心及皇城司负责人。
深夜,皇城,福宁殿偏殿。
灯火通明,但守卫全换成了绝对可靠的殿前司心腹。
殿中只有寥寥数人:皇帝赵构、枢密使李纲、参知政事赵鼎、秘密回京述职的河西都护府(筹)预定都护人选(一位资历深厚的文官型武将),以及刚刚沐浴更衣、仍难掩疲惫与风尘的西辽正使耶律铎鲁斡及其一名通译。
耶律铎鲁斡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深沉,虽着商贾服饰,但举止间自有契丹贵族的雍容与历经磨难后的坚韧。
他以契丹大礼(而非臣礼)参拜赵构,声音因长途跋涉而沙哑,但言辞清晰:
“外臣耶律铎鲁斡,奉我大辽(西辽自称仍沿用‘辽’)皇帝陛下之命,冒死东来,觐见大宋皇帝陛下。
万里迢迢,非为珍宝,只为存续二字,为我契丹耶律氏一线血脉,亦为天下抗暴虐、存文明之一线希望!”
开场白直截了当,道尽凄惶与悲壮,也点明了“抗蒙”这个共同的核心诉求。
赵构抬手示意其就坐,温言道:“贵使远来辛苦,九死一生,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贵国与我朝,虽山河阻隔,然蒙古暴虐,荼毒生灵,毁城灭国,实为天下公敌。
朕对此,感同身受。
贵使既来,有何教我?”
耶律铎鲁斡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决定西辽残部命运的关键时刻,必须抓住。
“陛下明鉴。蒙古之患,非止一域一国之祸。其志在囊括四海,混一字内。
今其西征虽暂告段落,然其主力东归在即。
首当其冲者,非我残辽,便是西夏,而后便是陛下之南朝!”
他顿了顿,观察赵构神色,见皇帝凝神静听,便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