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二十八年的深秋,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江南的官道上。
一队精干的衙役护卫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从福建建阳赶往临安。
马车中端坐的,是一位年过花甲、面容清癯、目光却锐利如鹰的老者。
他便是以断案如神、明察秋毫闻名于世的提点刑狱公事——宋慈。
他的怀中,紧紧揣着一个以油布包裹的沉重书匣,里面装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部他耗费十余年心血写就的书稿。
这部书,即将如同一道惊雷,划破千百年来刑狱检验领域蒙昧的夜空,它的名字是——《洗冤集录》。
宋慈为官数十载,历任广东、江西、湖南等地提点刑狱,所到之处,冤狱多得昭雪。
他亲眼目睹了太多因检验不当、仵作昏聩而造成的千古奇冤:有的将自缢辨为他杀,令死者含恨、生者蒙冤;有的将中毒误作病故,让真凶逍遥法外;更有甚者,仅凭主观臆断、刑讯逼供便草菅人命。
他深知,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
若检验一关失守,则其后所有的审讯、判决皆如沙上筑塔。
然而,当时的检验之法,多凭仵作口耳相传,谬误百出,且各地标准不一,全无成法可依。
一种强烈的使命感驱使着他,必须将毕生积累的检验经验,去伪存真,系统整理,着书立说,以裨后学。
抵达临安后,宋慈并未急于拜会上官,而是闭门谢客,在驿馆中对书稿进行最后的校勘。
烛光下,他逐字逐句地审阅,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案发现场的场景:
他想起在江西任上,一具河中发现的无名男尸,当地仵作认定为失足落水溺毙。
宋慈亲临验看,发现死者指甲缝中无泥沙,口鼻处无蕈状泡沫,腹部却不似常人溺水般胀大,反而塌陷如鼓。
他依据经验,判断死者系死后被抛尸入水,且死亡时间已长。
最终循此线索,查出真凶乃为财害命后移尸灭迹的邻人。
他又想起湖南一桩疑案,丈夫报称妻子突发急病身亡。
宋慈检验尸身,未见外伤,但见尸斑颜色异常,呈樱桃红色,口腔内有轻微腐蚀痕迹。
他命人以银钗探入死者喉部,良久取出,银钗变黑。
宋慈断定乃砒霜中毒。
严审之下,丈夫供认因奸情投毒杀妻。
还有那难以分辨的生前伤与死后伤。
如何通过创口的收缩程度、血迹的形态、骨骼的断裂情况来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