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三十四年的盛夏,一封来自西线秦州帅府的六百里加急奏章,被快马送至临安皇城。
这封奏章并非告急文书,也非捷报,而是一份深思熟虑、着眼长远的战略规划书。
它出自西线主帅、秦国公吴玠之手。
紫宸殿内,晨光熹微。
大朝会的气氛庄重而肃穆。
当值太监高唱“有本启奏”后,枢密使李纲手持一份厚实的奏折,出班躬身道:“官家,西线宣抚使、秦国公吴玠,有奏章到。”
“呈上来。”
龙椅上的赵构神色平静。内侍接过奏章,恭敬地放在御案上。
赵构展开这封由小楷工整书写、并附有详细舆图的奏章,仔细阅读起来。
奏章的开篇,并非请功或诉苦,而是冷静、客观地回顾了近年来西线战事的得失:
“臣吴玠谨奏:自逆夏构衅,臣受命督师西陲,于今已逾十载。
赖陛下神武,将士用命,始得稳守秦陇,进逼兴灵。
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连年征伐,虽斩获颇多,拓地数百里,然士卒疲敝,粮秣转运维艰,国力消耗甚巨。
西夏虽困,然北虏(蒙古)虎视于侧,其心叵测。
若久顿兵于坚城之下,师老兵疲,恐为他族所乘。”
看到这里,赵构微微颔首。
吴玠的分析,跳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立足于全国战略格局和长期国力消耗,体现了其作为方面统帅的全局眼光和老成持重。这正是赵构所看重和需要的。
奏章接着切入核心,提出了一个大胆而极具战略眼光的建议:
“臣反复思量,勘察地形,以为当今之势, 急攻不如缓图,浪战不如固守。
欲长治久安,彻底锁死西夏,屏藩关陕,并为将来北图大计预作准备,莫若择要害之处,筑坚城以屯重兵 。”
“具体而言,臣请于以下三处,增筑永久性军事堡垒:”
随后的内容,配有清晰的舆图示意,详细阐述了选址理由和战略价值:
“其一,于六盘山隘口,新筑‘ 镇戎军新城 ’(约在今宁夏固原附近)。
此地 扼守 泾河上游河谷通道,乃西夏南下关中之咽喉 。
于此筑城,东可护秦凤路,西可切断西夏兴庆府与南部州军的联系,如同一把铁锁 ,卡住西夏的脖子 。
且地势高亢,易守难攻,水源充足,可屯重兵 。”
“其二,于葫芦河(今清水河)与黄河交汇处,新筑‘ 定戎寨 ’(约在今宁夏中卫附近)。
此地控扼河西走廊东端门户,北阻黄河,西临沙漠 。
筑城于此,可彻底切断西夏与河西凉、甘诸州的联络,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