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不愿深想,不敢深想,只能用“天命如此”来麻痹自己。但现在,被程勇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残酷地点破,那种深埋的恐惧和怀疑如同毒草般疯狂滋生出来!
他能保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吗?就算有仙药,就算孩子顺利出生,他能抵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吗?那些不希望他有子嗣的人,那些希望从皇位继承混乱中牟利的人……
宋仁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激动和喜悦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所取代。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程勇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目的达到了。他并不只是想卖药,更是要提醒这位看似仁厚、实则对后宫掌控力可能有限的皇帝:最大的问题,或许不在于“生”,而在于“养”和“保”。
“药,就在这里。”程勇指了指玉瓶,“用与不用,官家自行决断。若是用了,往后可就得多费心,把宫里宫外,清理得干净些。别糟蹋了贫道这好东西。”
说完,程勇不再多言,重新靠回椅背,拎起酒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笔普通的交易提醒。
偏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皇帝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程勇那番直刺心底、揭开血淋淋伤疤的话,如同最猛烈的清醒剂,瞬间击碎了宋仁宗最后一丝侥幸和自我安慰。短暂的恐惧和挣扎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前所未有的坚定!
皇帝缓缓抬起头,原本温和仁厚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之后迸发出的骇人决心。他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放在膝上的手不再颤抖,而是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两只盛放着希望的玉瓶,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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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所言……一字一句,皆如惊雷,震醒朕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都排出体外,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不错!朕以往……是太过仁懦,总以为以德化人,可感天动地。却忘了这深宫之中,人心鬼蜮,有些魑魅魍魉,是感化不了的!”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墙壁,扫视着整个紫禁城,乃至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语气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这个孩子……是上天假先生之手,赐予朕最后的希望!是朕与皇后唯一的指望!是大宋国本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