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卧槽?!蓉儿你脸红什么?

也许是太久了,他对面前的老头反而是一种依赖和希望。

孙思邈破天荒地想喝酒。

冯仁想拒绝,毕竟一百多岁的人了,这酒对他来说可能是穿肠的毒药。

可老头面容上还是笑呵呵的,“小仁儿啊,我可能差不多了。”

冯仁的手微微一颤,杯中的粗茶荡开一圈涟漪。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须发皆白、但眼睛依旧清亮的师父。

“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

“傻小子,人活百岁,已是罕有的造化。”

孙思邈咂咂嘴,仿佛在回味茶的涩香。

“你师父我,今年一百六十五了。

看过了贞观治世,看过了永徽风云,看过了你从小豆丁长成如今这副德行……够本啦。”

他放下茶杯,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袁老头那套玄乎玩意儿,我向来不信。

但他说我‘紫府星暗,寿数将终’,这话,我信。”

孙思邈的目光越过堂屋敞开的门,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

“我自己就是大夫,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近来打坐时,神光难聚,气血搬运常有不继之兆。

这不是病,是灯油……快熬干了。”

冯仁沉默地坐着。

灯火将他年轻的侧脸映在墙壁上,轮廓分明。

他看着师父布满老人斑的手,那只手曾经稳如磐石。

捻着银针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如今指节却微微蜷曲,带着无法掩饰的僵硬。

“您……”

冯仁张了张嘴,想说“您还能活很久”,想说“我用我的血试试”,甚至想说些荒唐的安慰话。

但最终,他只是把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什么时候?”他问。

“快则今冬,慢则明春。”孙思邈笑了笑,“放心,走得不会难受。

你师父我调理了一辈子身子,安排自己的后事,总不至于狼狈。”

他顿了顿,看向冯仁:“倒是你,小子。

往后,可真是老不死了。”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也带来刺骨的凉意。

冯仁没有回答。

他没法回答。

西行路上,他见过古罗马的废墟,见过法老的金字塔,见过被黄沙掩埋的古城。

时间能磨平山峦,能淘尽英雄,能吞噬掉最辉煌的文明。

而他,却要一直“年轻”地活下去,像个不合时宜的幽灵,徘徊在时光之外。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行了,夜深了,睡吧。

明早还得给玥丫头她们熬补气养元的药膳呢,朔小子媳妇身子骨有点虚,得好好调理。”

孙思邈背着手,踱向自己的屋子,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仍旧坐在灯下的冯仁。

“小子,”他说,“记着,你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见证’。

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你在乎的人,就够了。其他的,别想太多。”

房门轻轻合上。

堂屋里只剩下冯仁一个人,一盏灯。

他坐了很久,直到灯油耗尽,火苗“噗”地一声熄灭,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无边的黑暗。

窗外,启明星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