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朔,海风转烈。
松江府外海,原本用于运送船料的五艘平底沙船,此刻正燃着熊熊大火。
浓烟如墨柱,直冲铅灰色的低垂云层,将黄昏的天际染成一片污浊的橘红。海面上漂浮着碎裂的船板、散落的麻绳、还有几具随波起伏的尸首。
侥幸逃回岸上的船老大瘫坐在码头泥地里,浑身湿透,脸上混着海水、黑烟和惊惧的涕泪,对着闻讯赶来的松江知府和几名青萍军校尉,语无伦次地哭喊:
“……是、是倭船!至少三艘!船头尖,帆快得像鬼!突然就从外海礁石后头钻出来……放箭!还扔火罐!我们的船吃水深,跑、跑不动啊!王把头想掉头,箭就来了,穿了他脖子……货!整整一船南洋来的铁力木料!还有两船桐油、生漆……全完了!全烧了!”
声音凄厉,在海风中飘散,码头上闻者无不色变。
松江知府脸色煞白,看着海面上尚未沉没的残骸火光,手脚冰凉。这批木料和漆油,是专供龙江船厂建造远洋旗舰“破浪号”龙骨与防水之用,由摄政王亲自督办,徐渭南下后更是严令按期运抵。如今竟在眼皮底下被劫毁?
“倭寇……有多少人?”一名青萍军校尉沉声问。
“看不清……船上影影绰绰,怕不得有上百?”船老大哆嗦着,“他们不登船抢货,就是放火!像是……像是专门来烧的!”
专门来烧。
这四个字让在场所有官员心头一沉。
这不是寻常倭寇劫掠商船、抢夺财货的行径。这是有目标的破坏,是针对朝廷船政大业的精准打击。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一夜之间飞递苏州拙政园,旋即转呈京城。
徐渭接到急报时,正在澄澜阁与柳疏影核对被沈玉庭暗中动过手脚的几笔船料账目。看完信报,他素来平静的脸上也覆上了一层寒霜。
“岂有此理!”他拍案而起,眼中锐光迸射,“倭贼安敢如此!”
柳疏影放下手中账册,接过徐渭递来的急报,快速看完,指尖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