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了床头那盏灯。
“咔嗒”一声,很轻,像一粒石子落入深井,回音在黑暗中慢慢散开。
房间彻底暗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那白线很细,像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又像谁用手指在黑暗的墙壁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的一道发光的痕迹。
沈煜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床单的褶皱、窗帘的纹理、她露在被子外的那一小截手臂。
那手臂白得像瓷,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白色的光。
然后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那边。
沙发不够长,他的脚踝露在外面。
他也没有拿多余的枕头,就这么躺下来,一只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白线还在,细细的,安静的,像一个不会说话的陪伴者。
他闭上眼睛。
那边床上,哈尼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某个歌词的片段……“原来你是我”……又像只是梦话,没有主语,没有谓语,只有几个飘忽的音节,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沈煜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即将消散的涟漪,像天边最后一抹即将褪去的晚霞。
然后,什么都不发生的这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像一条河,不急不缓地流过了这个夏天的最后一个夜晚。
没有波澜,没有惊涛,只有两岸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熄灭。
翌日下午四点半。
今天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天空是那种洗过的淡蓝色,几朵云懒懒地浮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