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驱逐舰桅杆上的那面白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等俯冲到一千米高度时,攻击机方向一转,开始绕着大西洋舰队低空盘旋起来。
它贴着战舰群的边缘飞行,从舰队的最北端飞到最南端,又从最南端折返回来,沿着战舰排列的纵线慢慢绕行。
飞行速度依然不快,高度也保持在让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它的程度。
座舱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机翼下的火箭弹和机关炮清晰可见,但飞行员没有按下任何武器按钮。
它就这样绕圈飞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只能用这种方式一遍一遍地提醒下面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
直到盘旋完一整圈后,攻击机才机首一抬,开始向高空爬升。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低沉变得尖锐,机身渐渐变小,最后重新回归了编队,消失在那些还在头顶盘旋的银灰色影子中间。
攻击机俯冲和盘旋的整个过程中,大西洋舰队残存的官兵们,也始终没有任何一人开枪开炮。
那些站在炮位上的炮手没有转动炮管,那些蹲在机枪位上的机枪手没有扣动扳机,那些举着步枪的水兵没有瞄准。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那架攻击机从高空俯冲下来,看着它绕着舰队低空盘旋,看着它重新爬升回归编队。
不是知道打不中。
他们当然知道打不中。
那架攻击机的飞行高度虽然不是很高,但也远远超出了步枪的有效射程。
就算是那些残存的高射炮,想要打中一架刻意保持着距离的低速目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这不是他们不开枪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们明白那是国防军在无声劝降!
那架攻击机不是在挑衅,不是在炫耀,而是在用一种沉默的、体面的、不伤及任何人尊严的方式告诉他们:
你们可以投降了。
我们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时间,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暗示,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体面。
现在,该你们做出选择了。
下一刻,不管是舰桥内的舰队军官和参谋,还是甲板上的普通水兵,全都从天空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位于舰队中心位置的旗舰内达华号。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内达华号的舰桥方向,看向舰队司令亨利·梅奥上将所在的位置。
那艘巨大的战列舰依然漂浮在海面上,舰体上有多处被火箭弹留下的伤痕,浓烟从几处破损的烟道中冒出来,但整体结构还完整。
舰桥上,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舷窗后面,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知道,梅奥就在那里,就在那扇舷窗的后面,正在做出他军旅生涯中最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