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远处皇宫方向的厮杀声隐约传来。
大乾军制改革之事,在场官员早有耳闻,自废除军户后,大乾军队非但未减,反而兵源充沛。
去年灭突厥后,大乾国势如日中天,民间参军人如潮涌。
反观大梁,拉壮丁、充军户早已民怨沸腾……
“可……”一位年轻官员颤声开口,
“可那些将领手中还有亲兵……”
“亲兵?”陈北轻笑,
“若主将谋逆,亲兵护主,那是死罪,全家连坐。若亲兵擒杀逆主,则是大功,重赏赐爵,全家脱籍,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萧锦儿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看着陈北,看着这个半年来自称“王维”、救她于危难、助百姓安居、今夜又亲手揭开滔天大局的男人,心中翻江倒海。
恨吗?该恨。他骗了她,骗了所有人。
可……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军户、关于百姓、关于未来的话,却像种子一样,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震威将军缓缓站起,走到陈北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皇宫火光。
“王爷,”他声音沙哑,“若大梁归降……大乾真会善待百姓??”
陈北没有回头,只平静道:“我陈北在此立誓:大梁百姓即大乾百姓,一视同仁。至于张家,待山河一统之日,我必为张太师平反,重修陵墓,以国公之礼厚葬。”
陈北又转头看向张举,目光如炬:
“张大人,亏你是读书人,熟读史书。我问你,三百年前,无论大梁还是大乾,这片土地属于哪个国家?”
张举张口欲驳,话到嘴边却僵住了。
他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翕动半晌,终于颓然吐出二字:“……大周。”
“不错。”陈北声音陡然抬高,
“三百年前,天下本为一体,国号大周!后因内乱而四分五裂,诸侯割据,才有了今日大梁、大乾、西蜀、南越等诸国并立之局!”
他环视在场每一位官员:“如今我大乾不过是要做一件事,让这分裂三百年的山河,重归一统!何错之有?”
众官员哑口无言。
萧锦儿想说这是强词夺理、是诡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诡辩吗?似乎……他句句在理。
三百年前确有大周,如今诸国皆从大周分裂而出。
若论法统,谁也不是正统。
陈北不再多言,席地而坐。
这一坐,便是一夜。
从夜幕深沉到晨光微露,陈北、震威将军、萧锦儿及一众官员、数百亲兵,就这般静静守在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