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文化运动,夔州部族(八)

实在不行,纵使以我这把老骨头抵命,我也定会保下你舅爷。”

六十余年的手足情分,她看着他从稚童长成骁勇战将,看着他九死一生归乡,断不能让他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另一边的田州,林有德念及秦良玉年逾花甲,又为大明征战半生、立下赫赫功勋,此番孤身入京路途遥远,早早就令人备下了轻便安稳的蒸汽战车,既遮风挡雨,又能省却鞍马劳顿,专候她启程时取用。

可秦良玉听闻后,却只是淡淡摆手婉言拒绝,语气坚决却不失礼数。

她本就不是爱搞特殊、贪图优渥的性子,半生戎马皆与士卒同甘共苦,岂会独独享用这份殊待;

更重要的是,石砫马家如今势单力薄,族中只剩老弱妇孺,实在经不起“蒙朝廷格外恩宠”的虚名——

西南各部族南迁途中本就各有计较,若是马家因这份优待惹来其他大族的眼红嫉妒,暗中使绊子、下黑手,本就弱小的部族,怕是要在漫漫南迁路上悄然湮灭,她绝不能拿全族老小的性命赌这一场。

她哪里知晓,自己这般殚精竭虑的顾虑,其实全然不必。

田州的狼兵皆是圣皇朱有建的铁杆狂信徒,奉圣谕护持南迁各部,在他们的言传身教与严格约束下,中南之地的各部族皆一心向着大明,唯圣皇之命是从,往后想生内乱都难;

况且中南半岛地域广袤无垠,河谷平川与山林沃野连绵不绝,便是一千多万南迁人口尽数撒进去,也仍是地广人稀,各部族各有安置之地,何来争抢欺凌之说。

更遑论石砫马家为大明征战数十年,平播州、抗流贼、守川蜀,功绩昭然,南迁后定然会被朝廷妥善安置在府城周边的工坊重地,受官府直接照拂,粮秣、居所皆有保障,根本无需族人自行深入荒野垦荒求生,又怎会落得被大族欺压的境地。

只是崇祯朝的凉薄与朝堂的反复无常,早已刻进了秦良玉的骨血里。

她见惯了有功之臣遭构陷、良将忠勇被弃用,多少人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却落得身首异处、家族蒙难的凄惨下场,这般寒心的光景,让她再难全然相信朝堂的庇护,再难放下心底的戒备。

这份被乱世与凉薄磨出来的不自信,终究让她多了诸多无端顾虑,也让石砫马家的族人,注定要跟着多受一番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