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一遭去往京城，圣皇还特意下旨，邀了她的胞弟同行作伴，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而她膝下那两个尚且稚嫩的孙儿，能不能真正扛起石砫宣抚司的千钧重担，也还需她亲自安排妥当，方能安心。

除此之外，重庆府与夔州府境内，还散落着十几家势力单薄的宣抚司小部落，这些部族人口稀少、根基浅薄，迁离安置的诸多琐碎事宜，也得靠她这位德高望重的总督出面统筹调度，才能稳妥。

林有德正踮着脚，在战车调度的名册上勾画得入神，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一桩被遗漏的要紧事——

湖广境内也散落着不少宣抚司部落，正好与重庆府、夔州府的地界犬牙交错。

论起管辖权责，秦良玉身为川蜀土司总督，恰好能节制湖广西部的这些部族。

他当即唤来身边的文书，口述了一份措辞恳切的文书，快马加鞭传讯过去，劝他们也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离开世代蜗居的穷山敝壤，迁往中南的膏腴沃土，寻一条安生立命的活路。

其实最初朝廷规划迁徙事宜时，也曾动过让川蜀的汉人百姓一并南迁的念头。

可汉人与土司终究是两样心思，汉人多是聚族而居，宗族根系盘根错节，却又各自独立松散，祖地情结早刻进了骨血里，便是日子再苦，也轻易不肯背井离乡；

土司部落却是另一番光景，头人一言九鼎，首领拍板定下迁徙的主意，整个部族便会拧成一股绳，同心同德跟着走，反倒比汉人要容易动员得多。

秦良玉屏退帐内所有侍从，独留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案头摇曳。

她将那封皇帝亲笔的私信展开，指尖抚过宣纸上遒劲的字迹，来来回回竟读了三遍。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五味杂陈翻涌不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末了，她轻轻搁下那方压信的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着，终是在心底下定了去往京城养老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