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它是手炮或大铳,炮身又长得有些离谱,比寻常火铳长出半截还多。
炮口那圈精铸的螺旋纹路盘,炮尾那个方方正正的铁匣子,怎么看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让人越瞧越猜不透路数。
她望着开门下车的林有德,心里头五味杂陈,竟不知该摆什么脸色才好。
三年前那股恨得牙痒痒的火气,其实早就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慢慢熄了下去。
她不得不承认,林有德麾下的这支队伍,战斗力强悍得吓人——
能把数万人的西贼大军覆灭在深山的寨子里,绝不是靠偷营劫寨的小伎俩就能办到的。
那时她确实气,气林有德眼睁睁看着土司联军损兵折将,直到人马折损过半、筋疲力尽时才出手。
可事后琢磨了许久,她才慢慢咂摸出几分门道:
朝廷因为播州杨家造反的旧事,对西南的土司各部早就存了提防之心,此番没有顺势将元气大伤的土司兵马一网打尽,已是算得上“仁慈”了。
也正是这层琢磨透了的关节,让秦良玉对大明朝廷生出更深的困惑。
既然朝廷手握这般锐不可当的强军,铁骑踏处无人能挡,火炮轰时摧枯拉朽,为何要纵容流寇在中原大地肆虐十几年,迟迟不肯彻底平叛?
她想得深,越想越是心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这怕不是朝廷有意为之,是要借着流寇的刀,悄无声息地消耗掉那些尾大不掉的力量。
比如各地拥兵自重的守备军,比如他们四川都司下辖的这些手握兵权、听调不听宣的土司兵马。
心寒的同时,一股彻骨的惊悚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直窜得她头皮发麻。
朝廷任命她为行都司总督,将统管土司各部的权柄交到她手上,莫不是设下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想借着她的威望和手腕,把这些散沙般的部落尽数捏合到一处,等到时机成熟,再来个一网打尽,彻底终结宣慰司这种半独立的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