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开口,那股子爽朗的山东口音便露了馅——
正是那群在川中各县奔波的安置使。
秦良玉的鬓角,比两年前添了许多白霜,整个人瞧着憔悴了不少。
那场败战,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各土司的联军损兵折将,退守播州后,日日加固城防,夜夜枕戈待旦,生怕西贼的兵马打过来。
这般担惊受怕了半年有余,却没等来敌军的踪影,反倒传来消息,说那些作乱的贼寇,竟莫名死了大半,余下的也作鸟兽散了。
她后来才知晓,那场乱局的扭转,原是林有德设下的伏击。
只是那位太监主事,行事素来利落,也素来孤傲。
伏击成功后,竟连一声招呼都没打,便带着人直奔成都府而去,半点没顾及播州这边的惊疑与惶恐。
乾德二年三月,一封来自京城的邸报,才终于为秦良玉解了惑。
邸报上写得清楚,西贼已尽数覆灭,川蜀的贼乱彻底平定,朝廷已派下安置使,正挨家挨户给幸存的百姓分配土地。
廊下的风,卷起几片枯叶,秦良玉握着枪杆的手紧了紧。
她望着那些操着山东口音的“川人”,望着他们脸上的风尘与坚毅,忽然觉得,这满目疮痍的川蜀大地,怕是真的要重新活过来了。
安置使们在川蜀的乡野间奔波了整整三个月,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随身的户籍册被汗水浸得发黄起皱,终于算是把成都平原一带的土地分派妥当。
他们揣着百姓塞来的粗粮饼子,揣着一沓沓盖了手印的田契,踏着晨雾收拾行装,慢慢离了这片刚焕发生机的土地。
各宣抚司、宣慰司的地界,却是自始至终分毫未动。
只因那日播州总督府的堂前,秦良玉拄着镔铁长枪,望着一众风尘仆仆的安置使,只淡淡撂下一句话,却字字掷地有声:
“本督定可辖好土司各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