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浙江代布政使兼杭州知府张印玉,此刻也不在城内。
他早已携着家眷,去了海宁盐官镇的安国寺。
那处实在是观潮的绝佳去处,既能在古寺飞檐下焚香祈福,听暮鼓晨钟涤荡俗尘,又能倚着江堤看大潮奔涌如万马奔腾,更能一睹那奇绝的回头潮胜景——
潮头撞岸折返,与后潮激荡出漫天银浪。
此刻的他,怕是正捻着佛珠,眯眼沉醉在这天地奇观里,全然不知身后的杭州府城,已陷入一片炮火硝烟之中。
他早在八月十二日,便带着家眷轻车简从离开了杭州府城。
这已是他第三次踏足海宁盐官镇的安国寺,于他而言,此处既是远离案牍劳形的避世清修禅院,亦是赏玩天下奇观的绝佳去处。
安国寺的住持方丈,对着这位手握一方民生的父母官,自是殷勤备至,亲自引着他逛遍寺中藏经阁、罗汉堂,奉上清冽的雨前龙井,奉承话一句接着一句,甜得发腻。
两人煮茶论道,从佛门的福报禅机,聊到坊间的人文学事,天上地下无所不谈,唯独绝口不提政事。
倒不是方丈刻意避讳,实在是这乱世的政事,早已乱得无从谈起——
北边的局势扑朔迷离,传闻满天飞却没一句准信,没人说得清究竟是何光景;
南边的弘光朝廷,又偏要与西洋耶稣会结盟,引洋教入境,这让扎根中土千年的佛门,打心底里透着一股排斥。
其实张印玉一直没死心,暗中遣了不少精明干练的人手北上,扮作行商、流民潜入北直隶打探虚实。
可那些人一脚踏进北地,便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半点音讯传回,连只言片语的书信都不曾捎来,直教他对着北方的苍茫天地,愈发一头雾水,满心焦灼却无处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