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被朝廷招安之后,倒是曾费尽心力寻找过那部《备倭行兵法》,可最终只寻得一本中册残篇,泛黄的纸页上,多半讲的是地形勘察与安营布兵之法。
郑芝龙将这残篇里的门道嚼碎了学以致用,硬是把这些零散的谋略用在了料罗湾海战之中。
虽说没能体会到兵法的精髓要义,却也凭着这些粗浅的布阵之法,将不可一世的荷兰人逼得不敢再轻易在东海海面耀武扬威。
而那部真正的兵法全书,终究成了明末党争的牺牲品,在阉党与东林党人的角力倾轧中,被付之一炬,彻底湮没在了尘埃里,连半页残纸都再难寻觅。
方国安在军帐之中高坐主位,虎目圆睁,重重拍着桌案召开军事会议,声言如今麾下兵强马壮,锐气正盛,完全可以一鼓作气攻向北岸,将那群南洋蛮兵一举驱逐出境。
帐内一众千户听得这话,顿时大惊失色,纷纷离座躬身,额上冷汗涔涔,连连劝解自家将军莫要一时上头。
他们苦口婆心地陈说利弊:
我方此番占尽优势,也不过是伤了些敌军皮毛,未能伤及根本;
何况北岸蛮兵势大,人数足足数倍于己方,兵器更是远胜于咱们手里的破烂家伙,此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兵贵神速的道理,确实不适用于眼下的杭州府兵。
他们本就人数不占优,装备更是相形见绌,先前之所以能侥幸取胜,全是仗着蛮兵毫无防备、战斗意识低下。
若是真的贸然渡江去北岸追击,逼得近两万南洋蛮兵狗急跳墙、合力反击,那局面,还真不是方国安能拿捏得住的。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番争执与迟疑,生生耽误了追击的最佳时机,也让北岸的南洋蛮兵彻底缓过了这口气。
谢家家奴趁此间隙,终于得以腾出手来快马加鞭回报东家,还将塘栖一战的经过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把蛮兵的仓皇溃败说成明军的恃强凌弱,把一场伏击战歪曲成恃众欺寡的不义之举,直说得惊心动魄、敌我颠倒。
谢家主事人听罢,当即又惊又怒,拍案而起,立刻动用多年经营的人脉关系向上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