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塘栖阻击,菜鸡互啄(四)

谢家确实打通了各路关节,下辖各县的知县们纷纷递上帖笺,字里行间满是俯首帖耳的表态,承诺不予过问;

布政司衙门也颔首默许,摆出一派相安无事的和气模样。

谁也没料到,赖在杭州知府衙门里的张印玉,压根就没打算过问方国安的动向。

他捏着谢家送来的沉甸甸银票,指尖触着那冰凉的银角子,便笃定方国安早已被谢家收买,带兵去德清不过是走个过场,在运河边晃荡几日便回,好敷衍一下远在南京的弘光朝廷罢了。

方国安心里头其实满是委屈——

他压根就没收到半分银子,那些白花花的银钱,全落进了守备都同知谢文礼的口袋里。

谢文礼本是谢家的远支子弟,靠着谢家大把砸钱铺路,才混上这武职官位,骨子里早就是谢家拴在军中的一条狗,唯谢家马首是瞻。

在谢文礼看来,方国安接下朝廷的圣旨,领着守备营兵开赴德清,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这早已是大明官场心照不宣的惯例。

他实在想不通,方国安都四十多岁的人了,鬓角都见了白,竟还是这般愣头青的性子,官场里的弯弯绕绕,按理说早该烂熟于心才对。

谢文礼是文官出身,却靠着谢家的势力捞了个武职,行军打仗的本事半点没有,贪墨兵备的手段倒是一套又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营里的粮饷、兵器,但凡能捞油水的地方,全被他啃得干干净净,连士卒们过冬的棉衣都能扒下一层棉絮换成银子。

再加上张印玉早前留下两千营兵驻守杭州府,更是让谢文礼笃定,方国安带去德清的不过是些挑剩下的散兵游勇,根本没动真格,只等着这场戏草草收场,好向南京朝廷交差。

方国安趴在塘栖镇的堤岸后,半截身子埋在湿冷的芦苇丛里,冰冷的泥水浸透了铠甲缝隙,冻得他骨头缝都发疼。

他眼睁睁看着南洋蛮兵一船接一船地渡过运河,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船头,吵吵嚷嚷的声浪隔着水面都能震得人耳膜发颤,手心里早攥满了冷汗,连指甲都深深嵌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