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水师世袭千户,打小在舟船上长大,水性比陆上功夫还要精湛几分。
早年曾在舟山参与过郑芝龙水师的协防,跟着大部队驾着艨艟战船,乘风破浪直捣贼巢,打退过几股啸聚海面、滋扰沿海州县的海盗;
后来料罗湾海战大捷,他更是顶着炮火跳帮厮杀,手中长刀劈翻了数名红毛夷,因作战勇猛斩获颇丰,得以擢升水师副总兵。
十年光阴倏忽而过,恰逢杭州府奉旨募集营兵,原先的守备将军又被北调大同镇升任指挥同知,军中一时无主,他这才得以顺势升迁,执掌杭州府营兵守备将军一职,品阶相当于总兵,算是得了个千载难逢的建功之机。
就任守备将军以来,方国安倒也算兢兢业业,整饬营伍、勤练士卒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每日卯时三刻便亲自披挂到校场督训,铁面无私地盯着后生们耍枪弄棒,稍有懈怠便是一通严厉呵斥。
只是时局实在太过纷乱,北地烽烟四起,京师音讯渺茫,他在任五年,始终没等来北京那边的一纸诰命,反倒是偏安江南的南京朝廷,接二连三发来一道道谕令,明黄纸页上的朱红印玺,成了他案头最常见的光景,堆积得高过了兵书战策。
作为南方土生土长的世袭武官,方国安其实压根弄不懂南北两京的职能分野。
像世袭千户、百户这类武职的继任考核,向来是由南直隶兵部派佥事亲临主持,任命文书上盖的也是南直隶兵部的鎏金官印,就连杭州府募集营兵的指令,都是南直隶兵部下发的。
是以在他看来,南京朝廷送来的圣旨,便是大明最正经的旨意,一字一句都重逾千斤,容不得半点置疑与违抗。
大明的武官们,虽说素来不受文官集团待见,朝堂上动辄便被言官参劾诘问,动辄便被扣上“骄兵悍将”的帽子,可骨子里对建功立业的执念却深到了骨子里。
这也是为何关外鞑虏的军力再强横,铁骑踏破多少关隘,依旧有无数总兵官抱着马革裹尸的决心,领着麾下儿郎前赴后继地冲锋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