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印玉打心底里坚信,北直隶顺天府的大明根本未曾覆灭,却又不敢公然站出来反对偏安江南的弘光政权,只能借着一封封家信,字斟句酌地向山东故土打探消息。
他本是山东临朐人,崇祯十年的进士出身,先入翰林院磨勘文章,再转都察院历练风骨,后来才以巡抚之衔,出掌杭州府知府一职。
怎奈临朐早在崇祯十七年四月,便已遭流寇洗劫,城池残破,烟火断绝,家乡父老更是身陷水火,自顾不暇,自然没法给他捎来只言片语的回信。
那些寄往北方的信笺,就像石沉大海,连一丝回音都不曾有过。
遣返回南的御史王章曾登门拜访潞王府旧人,张印玉闻讯后特意寻了过去,屏退左右,只留两人对坐,几番旁敲侧击打探北方局势。
可王章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么扯些江南烟雨、风物闲情,要么叹几句时局艰难、民生凋敝,半句不肯吐露实情。
这般讳莫如深的态度,让张印玉心里堵得发慌,却也愈发坚定了他心中的念头——
北边的大明,定然还在,只是藏在重重迷雾里,未曾露出真容罢了。
身为一府知府,张印玉对驻守本地的守备营兵,向来是鼎力支持的。
营中但凡缺粮少饷,他从不会坐视不理,总要捋着山羊胡在府衙里踱上半晌,或是挪借府库存银,或是向城中士绅富户软磨硬泡,想方设法周旋调剂,只为让那些扛枪的汉子能勉强混个半饱。
但对于方国安执意要执行弘光朝廷的圣旨,他心里却存着两层挥之不去的疑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其一,南洋联军既然是大明的盟军,按道理就该受大明兵部的节制调遣,如今朝廷却要地方守备军出兵抵抗,这般自相矛盾的指令,实在是于理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