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从来都不是一句坊间流传的戏言,而是凿进无数明军将士骨血里的铁律,是他们在饥寒与厮杀中,用血泪熬出来的箴言。
明人从来不缺乏血性,一旦投笔从戎踏入军营,胸中便更燃着一股滚烫的建功立业的热望。
这份执念未必是为了封侯拜将、光耀门楣,更多人只是单纯盼着,能在宗族泛黄的族谱上,为自己的名字添上一笔“从军御敌”的墨痕,好叫后世子孙翻开书页时,能知晓自家祖上也曾有过一段扛枪卫国的峥嵘岁月。
崇明岛上的三万新兵,个个都能顿顿捧着冒热气的糙米饭,操练起来自然格外用心。
震天的喊杀声震得荒草簌簌发抖,枪尖映着烈日寒光,亮得晃眼,队列移动如刀切般齐整,脚步踏在泥地上,踩出一片沉闷的惊雷。
他们大多来自温州地界,那片穷山恶水实在养不活人,贫瘠的红壤里刨不出几粒饱腹的粮食,逼得他们只能背井离乡,当年也是揣着这样的念头,挤破头想加入备倭军,寻一条能吃上饱饭的出路。
只可惜,当年戚继光从温州一带募走两万精壮汉子,领着他们跨海逐寇,荡平了沿海肆虐的倭寇,而后又率部北上大宁卫戍边。
倭寇之患既除,备倭军的建制便成了朝廷眼里多余的累赘,很快便被一纸冰冷的诏令裁撤。
没了这支军队作为生计倚靠,温州人的日子愈发难捱,走投无路之下,许多人只能沦为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靠着给海商卖命当打手混一口饭吃,可这般朝不保夕的营生,终究没能改变他们世代被贫穷缠缚的命运。
弘光元年元宵节的残灯尚未燃尽,灯油凝成的蜡泪还挂在檐角,海商大范围征集青壮的消息便如一阵急风,刮遍了温州的村村寨寨。
一时间,各乡镇的晒谷坪上喧嚣震天,那些面色蜡黄、颧骨凸起的青壮汉子,每日天不亮便裹着一身寒气,挤在各家征收点的木牌下,伸长了脖颈翘首以盼。
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开裂的掌心,只为能在那纸薄薄的名册上摁下自己的指印,换些粗粝的杂粮,让家里面黄肌瘦的妻儿老小,能多挨过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