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自诩为宗主,坚称自己应当主导联盟,理应由对方低头道歉、赔付损失,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艾儒略勃然大怒,当庭拂袖而去,一纸维系双方关系的盟约就此被撕得粉碎。
弘光朝廷亦是铁了心要硬碰硬,当即颁下谕令,要对耶稣会施以雷霆严惩:
驱逐南直隶境内所有耶稣会传教士,查封各地星罗棋布的教堂,勒令耶稣会即刻停止一切传教、通商活动,限定时日之内,全数退出大明疆域。
诏令一出,朝野哗然。
不少士大夫纷纷摇旗呐喊,高声附和朝廷的强硬决策,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可鲜少有人知晓,这些人背后的家族,大多与耶稣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牵扯,家中的二代、三代子弟,更是多半取了耶稣会的受洗名,与那些洋教士过从甚密。
朝堂之上的风向更是变幻莫测。
先前还言辞凿凿、力主严惩的东林党人,此刻却纷纷缄口不言,悄然向后退缩,显然是受了来自江南士绅与海商的巨大压力,态度变得暧昧模糊。
唯有马党一派立场坚决,寸步不让。
马士英与阮大铖二人,本就与耶稣会毫无牵扯,此刻更是一心要扞卫大明的天朝上国尊严,半点妥协的余地都不肯留。
朱由崧以福王之身登基,本就与耶稣会毫无交集。
两百余年积淀的天朝上国体面与优越感,早已在他心底根深蒂固,是以驱逐耶稣会之事,于他而言根本无需过多权衡,更谈不上什么利益损失。
南京都察院此刻乱作一团,拍案声、争执声、怒骂声搅成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
来自北直隶的御史们,大多出身寒微,与耶稣会没什么牵扯,故而纷纷拍着桌案站在朝廷这边,唾沫横飞地厉声斥责洋人的狂妄悖逆;
而南方的一众御史,好些都是靠着耶稣会牵线搭桥的人脉才得以步步高升,此刻自然要为其摇旗呐喊,绞尽脑汁地百般辩解,将联军祸乱的责任尽数推到南洋蛮兵的散漫无能之上,与友好的耶稣会无关。
满朝争论的核心其实早已明晰:
耶稣会不过是替洋人牵线搭桥,促成了大明与洋人之间的盟约,说到底只是个居中传话的中间人,本不该为此承担过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