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许多蛮兵的伤口便开始化脓溃烂,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股臭味引来了成群的蚊蝇,嗡嗡作响地在伤兵营上空盘旋,钻进钻出,叮得伤兵们惨叫连连。
刺鼻的气味实在太过熏人,连旁边营帐的蛮兵都被熏得无法入睡,索性一股脑儿地往远处营帐挤,反倒让不少营帐人满为患,吵吵嚷嚷的,直到亥时末刻才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困得眼皮打架,倒头便睡,连营门的守卫都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
潜伏在营外密林里的明军斥候,硬是咬着牙耐住性子,任凭蚊虫叮咬、潮气浸骨,直等到敌营彻底没了动静,连巡夜的脚步声都消失殆尽,这才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向史可法复命。
史可法当机立断,将麾下大军拆分为左、中、右三路,每一路的兵力配比都反复斟酌,老兵掺着新兵,长刀手配着火铳手,务求战力均衡。
安排妥当后,他亲自领着百余名亲军精锐,人人腰悬短刀、背负劲弩,充作开路的尖兵,率先借着夜色掩护,朝着敌营摸去。
扬州府的守军,比起那些散沙般的地方卫所兵,总算还有几分战斗力,至少队列齐整、令行禁止。
可若要与江北三镇高杰、刘良佐、黄得功麾下的老营精锐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毕竟那三镇的兵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真刀真枪的硬仗打了无数场,就算偶有败绩,那份从战火里淬炼出的铁血锐气,那份临阵不退的狠劲,也绝非寻常新兵可比。
但史可法的心中,却自有一份底气。
弘光帝尚未登基之时,他身为南直隶兵部尚书,京营的新军便是他一手拉扯、操练出来的,从队列阵型到火器操演,无一不是亲力亲为。
后来调任刑部尚书,他也从未放松过对新兵的整训,时常借着巡查之机,去营中指点一二。
此番主动请缨驻守扬州府城,他更是特意抽调了一批京营新兵随行,到了扬州之后,日日加紧操练,劈砍、刺杀、列阵,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在他看来,这些新兵早已脱胎换骨,颇具一战之力,眼下所缺的,不过是一场能让他们见血、让他们真正扬眉吐气的实战罢了。
夜袭敌营的战事,竟出奇地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