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埋尸体的队伍中,有失去父亲的少年,有失去丈夫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他们面无表情地搬运着尸体,泪水早已流干,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沉痛。
阎应元站在城头,望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城池守住了,可代价太过惨重,这些逝去的生命,都是江阴最坚实的脊梁。
他握紧了受伤的左臂,心中暗下决心: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守住这座城,守住这些幸存的父老乡亲,绝不辜负逝者的牺牲。
阎应元始终无法确定贼寇下次来袭的时间,荷兰炮艇与蛮兵的阴影如悬顶之剑,哪怕清楚此刻不躺下养伤,日后定会落下终身后遗症,他依旧强撑着残破的身躯主持全局。
相继从昏迷中苏醒的陈明遇、冯厚敦、邵康、张铸鼎诸位统领,伤势皆重到无法下床,只能躺在临时医棚的木板上,强忍剧痛听着下属禀报防务,眼中满是焦灼与无力。
幸存的江阴人都明白,危险尚未真正过去,悲伤绝不能占满所有情绪。
他们擦干脸上的泪痕,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继续忙碌——
修补城墙的、炼制火药的、照料伤员的,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可死神并未远去,医棚里的重伤者因缺医少药、伤势恶化,仍在不断离世,每一次噩耗传来,都为这座饱经创伤的城池覆上一层浓重的悲哀愁绪,白幡在断壁残垣间又多了几面。
徽州梁商程璧佝偻着脊背,左臂的弹片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指挥着伙计们搬运粮食、架锅熬粥。
这场战乱中,他失去了太多:
妻子在堵塞城墙豁口时被炮火击中身亡,长子战死城头,次子重伤昏迷,女婿也为守护城池献出了生命,他自己也被弹片划伤了肩胛。
以他的财力与人脉,本可以在蛮兵围城前从容带着家人、财产离开,置身事外保全自身,可他却选择与江阴人民站在一起,不仅捐银五万多两、粮食三千石充作军饷,还亲自送儿子与女婿登上城头,哪怕家破人亡,他望着满城疮痍,依旧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