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着简易棉甲,腰间挂满捆扎严实的火药包,默默聚集在北门外的空地上,对着江阴城的方向深深叩首——
那是在与家乡、与亲人作最后的告别。阎应元望着这支视死如归的队伍,眼眶泛红,深深躬身回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诸位弟兄,阎某在此谢过了!江阴百姓,永远记得你们!”
夜色中,敢死队员们分批潜入城外的陷坑,悄无声息地做好伪装。
坑洞狭小潮湿,却挡不住他们眼中的决绝。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反击,即将在下次攻城战中,轰然上演。
七月初二,沉寂了数日的南洋蛮兵再度发起总攻,这一次,他们终于迎来了马尼拉运送来的大批火器,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四门之外,蛮兵同时集结,崭新的佛郎机炮被兵士们缓缓推上战场,炮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无数蛮兵手持火绳枪,指尖点燃引信,枪尖对准城头,空气中弥漫着硝石与硫磺的刺鼻气味。
此前一直隐匿在后方的丹麦与瑞典军官团,终于亲自出现在战场上。
他们身着制式军装,手持指挥刀,厉声呵斥着混乱的蛮兵,将其重新整编成三列整齐的方阵——
这是属于欧洲人的排枪战法,步伐齐整、进退有序,在炮火掩护下能发挥出最大的集群杀伤力,蛮兵们显然早已熟悉这套战术,听从指挥,列阵待命。
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邵康、王公略、汪兴、曾化龙与张铸鼎八人,早已做好分工,各领一队兵力分守四门。
望着城外整齐划一、装备精良的敌阵,感受着佛郎机炮传来的威慑,八人心中皆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们清楚,以江阴城矮小单薄的城墙、临时组建的民兵,再加上简陋的武器,根本无法抵挡这般现代化的欧洲战法。
可身后,是十五万江阴父老,是密密麻麻的房屋与家园,他们没有退路,也不能后退,哪怕明知必败,也要死战到底,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