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口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南的富庶,从来不是靠金银堆砌,而是靠一代代百姓勤耕苦作、商旅往来撑起来的——
没了青壮年劳力,田垄便会荒芜,漕运便会停滞,作坊便会关停;
没了妇孺孩童,宗族便无法延续,家园便无人守望。
于江阴而言,十二万人口的流失,比任何金银财宝的损失都更令人痛心,也更难恢复,这份伤痛,怕是要在江阴的土地上,留存许多年。
六月初二,长江江面暑气蒸腾,南洋蛮兵如潮水般重新聚集回靖江县——
这座被他们视作“劫掠中转站”的江岛,此刻挤满了扛着刀枪、满脸悍戾的士兵,运输船在江面上来回穿梭,将掳掠的人口源源不断地转运。
清点人数时,蛮兵将领发现,此次江南劫掠竟未遭逢太大抵抗:
仅在黄江港与江阴乡兵交战时损失三百余人,江阴城内因乡兵搜捕内奸,折损了十几名家奴,其余各处皆是顺风顺水,几乎未费吹灰之力便完成了劫掠。
据统计,此次南下共掳走人口三十六万人,这些百姓被铁链捆绑,塞在拥挤不堪的运输船中,早已被运往热兰遮(台湾台南),而停泊在刘家港的西洋联军军舰,也已收到消息,正缓缓驶入靖江县水域,为蛮兵撑腰壮胆。
以丹麦、瑞典贵族为主的军官团,自始至终未曾参与劫掠。
他们身着精致的制服,站在军舰甲板上,冷漠地注视着江岛上的混乱与喧嚣,对蛮兵的伤亡漠不关心——
在他们眼中,这些南洋土着不过是欧洲殖民者的工具,些许损失无关痛痒。
真正恼羞成怒的,是那些充当带路党的明人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