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六百一十二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数字凿凿,每一笔都对应着安东卫码头的交接名册,容不得半点含糊。
吴川这场大捷的所有数据,皆是实打实的真:
敌军战死二百六十三人,每具尸体都做了登记清点;
重伤三十七人,已由军医统一收治看管;
侥幸逃走的不足百人,皆是敌将身边的亲卫精锐,其余尽数被俘。
这些数字并非出自战报的估算,而是源于战场清点、俘虏登记、伤病统计的层层核对,有花名册、有交割凭证,没有半分掺水的余地。
朱有建看着内阁递上来的“俘虏千余”奏疏,只淡淡扫了一眼,便随手置于御案一侧,懒得去纠正。
他心里清楚,阁臣们这般不自信是有缘由的——
近三十年来,明军的战报早已成了“注水重灾区”,虚报瞒报成了军中常态,十数倍的夸大更是屡见不鲜,真数据反倒成了格格不入的异类。
他们怕是压根不敢相信,如今的明军竟能打出这般零战损、俘数千的实打实战绩,故而才下意识地往保守了报,生怕逾越了众人心中早已固化的“认知上限”。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也罢,就让他们先慢慢适应吧,往后这般实打实的胜仗,只会越来越多。
陈奇瑜站在中军帐的总帐前,指尖捏着那份被“缩水”的捷报,纸张的边角被他攥得微微发皱,整个人还处于愣怔状态。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边陲烽火到中原乱局,太懂捷报里的猫腻了,军中向来是“三分实七分虚”,虚报个十倍八倍都是常事。
原本他见吴川报的“六千俘虏”,心里早已自动折算,料定能有五六百人实数,就已是天大的胜仗,足以慰藉连日来的僵持之困。
可当近六万两白银被亲兵一箱箱抬进帐中时,沉重的木箱落地发出“咚”的闷响,他瞬间没了半分疑虑——
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皆是内帑专款,每锭足重十两,正面铸有“军需专兑”的专属印记,是朝廷专门用来购买俘虏的专用银,沉甸甸的分量、规整的形制,半分做不得伪。
这就意味着,吴襄上报的数据居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