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派出数十名哨骑,分赴四周十里之内探查,约定每隔半个时辰便回报一次,务必确保没有意外变故。
他哪里知道,吴川的人马确实就在良城左近,却压根没在地面上停留片刻。
三千新兵将士像栽萝卜似的,全藏在了镇子外围的地下坑洞里。
这些坑洞是顺着地势横向挖掘的,深约丈余,宽能容两人并排屈膝而坐,洞口用茂密的狗尾巴草和苍耳丛遮掩得严严实实,若非特意拨开草丛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出半分异样。
将士们都是手脚并用地爬进坑洞的,进去后便将随身携带的草席铺在潮湿的泥土上,只在野草丛的缝隙里留了细小的呼吸口,既能透气,又能观察地面动静。
便是骑兵踏着马蹄从上面疾驰而过,也只觉得脚下是松软的土地,顶多因草下的木板略有弹性而愣神片刻,绝想不到这看似寻常的草皮下,竟藏着数千待命的精锐。
坑洞里漆黑一片,唯有几处呼吸口透进微弱的天光,将士们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竖着耳朵听着地面上的风吹草动、马蹄声、人语声,便是偶有咳嗽,也得死死捂着嘴,把声音憋在喉咙里,生怕泄露了半分踪迹。
高成没有下令扎营,六千人马借着田垄的高低起伏、民房的斑驳墙影,在地面上四散潜伏开来。
枯黄的草根遮不住人的身形,便顺势趴在田埂后,后背贴着微凉的泥土;
低矮的土坯房挡不住视线,便半倚在墙角,腰间佩刀的刀柄轻轻抵着掌心。
若是燃起营火、竖起营帐,那意图也太过明显,极易打草惊蛇。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要等天黑透了,再借着夜色的浓墨做掩护,悄悄动手堰塞河道。
双方就这么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一边是藏在地下坑洞、屏气凝神的吴川所部,一边是伏在地面、目光警惕的高成人马,都在默默等待夜晚的降临。
日头渐渐西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慢慢沉入地平线,余晖将沂水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碎金般的光芒随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