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叔公如今在北直隶发达了,有大片良田,还有那么多商铺工坊,这么好的差事哪能让外人插手?
还是本家人才贴心可靠,您尽管吩咐,我们绝不含糊!”
他看着这群眼里只认利益的族人,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闷,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恍惚间又想起瞿式耜——
如今瞿式耜在广西当着巡抚,手握一方实权,自然不可能抛下官位来投奔他;
更让他不是滋味的是,瞿式耜前些日子的回信里,还隐晦地提了句“兄今仕北,成分难辨”,话里的疏远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毕竟他这个“广西巡抚”是弘光皇帝封的,满南朝的官员都认定北直隶的官全是“贰臣”,瞿式耜哪敢轻易跟他扯上关系,万一被人扣上“通北”的帽子,半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冯舒、冯班、顾苓、陆贻典和孙永祚那几个门生的回信。
几人在信里措辞客气,却说得明明白白:
弘光皇帝要开恩科,日子定在弘光元年六月,他们都想趁这个机会考个正经功名,得等到八月放榜后才有空言其他;
信末还不忘劝他“老师不必等我们,先寻可靠人手打理事务便是”。
这话听着贴心,实则是把“功名优先”写在了纸上——
在他们眼里,跟着他这个“北地叛官”,他们不耻为伍。
他把信纸往案上一摔,纸页飘落在砚台边,沾了些墨渍,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钱谦益把信纸往桌上狠狠一摔,纸张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落在青毡上晕开黑痕。
他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吼:
“朱由崧这是藩王造反!
谋逆大罪!
你们怎么也跟着糊涂,看不清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