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夜里辗转难眠的,是那些跟着受苦的孤儿寡母。
在河南的一个破村里,他见过年轻的寡妇守着漏风的土屋,怀里抱着半大的孩子,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哭着要吃的,寡妇只能把自己的粗布衣裳撕成条,蘸着点米汤往孩子嘴里送;
还有陕西的一个山坳里,一间塌了半边的茅草屋里,老母亲的尸骨已经发臭,邻居说她儿子三年前就被抓去当兵,再没了音讯,最后还是几个过路人看不过去,找了块破席子把尸骨裹了埋了。
每见一次这样的场景,他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次,连带着手里的文书都觉得重了几分。
如今有了民事司这柄“尚方宝剑”,这些悬着多年的事总算有了落地的指望。
孤儿寡母若是愿意再寻个依靠,民事司底下的文书会拿着户籍册细细比对,帮着牵线靠谱的人家,好歹能有口热饭、有处遮风的屋檐;
就算不愿改嫁,下属的养济堂会给寡妇留着纺线的机位,育幼堂的嬷嬷会把孩子接进去,管饱穿暖还教着识字。
高起潜想到这些,指尖都有些发烫,忍不住从书架上抽开那张标满红圈的地图,拿起狼毫笔在上面圈点——
陕西的荒坟要先派人去埋,河南的育幼堂得赶紧扩建,北直隶的养济堂缺了粮,得尽快调运过去。
他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往一处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做的事太多了,半点都耽误不得。
高起潜跪在西苑御书房冰凉的金砖上,脊梁挺得笔直,行的是最郑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额头磕在地上时,能清晰触到金砖的纹路,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抖,可声音却格外恳切,字字都透着真心:
“臣谢圣主设立民事司,为天下生民谋福祉!”
这一拜,既是谢圣皇的皇恩浩荡,更是谢这份能让他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