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寝衣早被剥得干干净净,像只雪白温顺的小羊靠在皇上胸膛,可刘惠妃却半点不怯,还主动伸手环住了皇上的脖子,凑在皇上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皇上低笑出声——
那股子大胆劲儿,是她们几人都没有的。
六位妃嫔里,刘惠妃的身量本就最娇小,眉眼弯弯的,说话时总带着股江南女子般的柔气,谁也想不到她竟是军户出身——
她的爷爷原是广西卫所的军户,后来因朝廷迁百户的调令去了蓟州,在当地娶了河南籍的女子,才算在三河县安了家。
夫妻俩生儿育女,到了儿子这辈,又添了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儿,那最小的孙女儿,便是如今的刘惠妃。
刘惠妃最早只是信王府里的一名选侍,地位普通,平日里只负责端茶递水、伺候笔墨。
直到信王继位成了崇祯帝,她因生下皇子朱慈灿,才被破格抬为“惠妃”,父亲也借着这份恩宠,蒙荫成了正四品的三河县伯,一家人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可好日子没安稳过几年,崇祯七年,后金第二次入关劫掠,三河县首当其冲,军民们在城头抵抗了十一天,终究没能守住县城——
她的父亲、兄长、祖父全都战死在城头,县城遭了兵祸劫掠,母亲和嫂子为保清白,在贼兵破门前投了井,连三岁的侄子和刚满周岁的侄女,也没能逃过劫难。
消息传入宫中时,刘惠妃正在给刚满周岁的朱慈灿喂奶,听完内侍的禀报,当场就哭得晕厥过去,醒来后又断断续续悲痛了整整一年,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可祸不单行,转年开春,她的儿子朱慈灿得了场急病,太医们束手无策,最终没能留住;
巨大的悲伤让她动了胎气,腹中刚满六个月的女儿也早产下来,却是个没了气息的死婴。
到了崇祯九年,她在这世上只剩一位哭瞎了双眼的老祖母,孤零零地在民间飘零——
也正是这位唯一的亲人,成了她不得不活下去的支撑。
可那时她心里早已存了死志:
等好好供养祖母百年之后,就立刻去地下寻父母家人团聚。
后来遭人诬陷说她“诅咒内闱”,被打入冷宫时,她连辩解的心思都没有——
对她来说,这人世本就是随时可以离开的过场,冷不冷宫,又有什么差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