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琳达也争气,八岁就能流畅读懂拉丁文的西学着作,十岁时读《农政全书》的手稿,还能指出爷爷某处记载的农具用法有误;
十二岁那年,更是凭着西学理论,挑出了徐光启手稿里一处算术疏漏。
徐光启拿着改过来的稿子,对着老友慨叹:
“我徐家的西学,总算有了传人!”
可夜里对着孤灯,他又忍不住叹气——
自己已是大明西学泰斗,可小孙女的问题越来越深,从“光为什么走直线”到“星星是不是也会动”,好些问题他都答不上来。
他总怕自己走后,这孩子满肚子的好奇,再没人能替她解惑。
按原有的轨迹,徐琳达的余生本该耗在整理手稿里。
徐光启去世后,她把爷爷散落的西学笔记、工技图纸一一找出来,铺在书房的大桌上,白天誊抄,夜里核对,连一个模糊的符号都不肯放过。
可她再也没机会探索新的学问——
女子不得抛头露面的规矩,像层薄却韧的纸,把她困在了徐家的宅院;
后来朝代更迭,乱世里连安稳日子都难寻,那些未完成的疑问,渐渐被柴米油盐、兵荒马乱压进了心底。
松江县志里提起徐家,也只寥寥几笔:
徐家孙女们在江南传播天主教;
长子为整理父亲着作奔波半生;
次子终生笃信天主教,常为教会奔走;
季子参与抗清,兵败后没了音讯。
再往后,徐家子孙没了笔墨记载,只留下“徐家汇”这个地名,在江南的烟雨里,默默记着这户曾推着西学东渐的人家。